天道之上,吾为终焉:第二百二十八章:幻境心魔惑道心
化神之后的第三夜。
楚夜一个人坐在灵泉边。
泉水还是那么清,倒映着天上的星光。
他低头,看着水里的自己。
那张脸还是那么苍白。
那双眼还是那么深不见底。
但那道无色光芒,已经彻底融入他身体里每一寸血肉。
他伸出手。
掌心向上。
无色光芒从掌心涌出,在他面前凝成一柄刀。
那刀,和残刀一模一样。
九道缺口。
无色光芒。
他看着那柄刀。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们真的安息了吗?”
——
没有人回答。
只有灵泉的水声。
但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
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楚夜……”
“我好冷……”
——
楚夜猛地站起来。
他四处看。
洞府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阿蛮和石蛮的鼾声。
他握紧那柄无色透明的刀。
“谁?”
那个声音又响起。
“你忘了我吗……”
“我是小哑巴啊……”
——
楚夜愣住。
他低头。
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很淡,随时会散。
但它有脸。
小哑巴的脸。
那双曾经在战场上瞪着他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
没有愤怒。
没有恨意。
只有——冷。
“楚夜……”影子开口。
“下面好冷……”
“你为什么不来陪我们……”
——
楚夜看着那张脸。
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
看着那团随时会散掉的影子。
他开口。
“你不是小哑巴。”
影子愣住。
“什么?”
楚夜握紧刀柄。
“小哑巴不会说话。”
——
影子僵住。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
从嘴角裂开,一直裂到耳根。
“被你发现了……”
它炸开。
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
碎片消散后,洞府恢复了正常。
阿蛮的鼾声还在。
石蛮的鼾声还在。
灵泉的水声还在。
楚夜站在原地。
他握着那柄无色透明的刀。
刀没有消失。
因为他没有松手。
——
那个声音又响起。
这一次,从四面八方传来。
“楚夜……”
“楚夜……”
“楚夜……”
无数个声音。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都在喊他的名字。
楚夜闭上眼睛。
他不想看。
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响到震耳欲聋。
他睁开眼。
眼前,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松阳子。
小哑巴。
青禾长老。
守阁长老。
老药农。
太上长老。
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灵溪宗弟子。
三千人。
三千个影子。
站在他面前。
看着他。
——
松阳子开口。
“楚夜,你记得我吗?”
楚夜点头。
“记得。”
小哑巴开口。
这一次,他会说话了。
“你记得我叫什么吗?”
楚夜沉默。
他不知道。
小哑巴从没说过自己的名字。
小哑巴笑了。
那笑容很苦。
“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替你死了……”
“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
青禾长老开口。
“楚夜,那柄刀好用吗?”
楚夜点头。
“好用。”
“好用就好。”青禾长老说。
“老夫修了一辈子刀,最后那柄,是给你修的。”
他顿了顿。
“你用过几次?”
楚夜沉默。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柄无色透明的刀。
这柄刀,不是青禾长老修的那柄。
那柄残刀,还在他腰间。
刀身上,九道缺口。
刀锋上,无色光芒。
他抬起头。
看着青禾长老。
“用过很多次。”
青禾长老点头。
“那就好。”
他退后一步。
守阁长老上前。
“楚夜,老夫那卷阵图,你学会了吗?”
楚夜摇头。
“没有。”
守阁长老看着他。
“那老夫不是白死了?”
楚夜沉默。
老药农上前。
“楚夜,那株黄精,你吃了吗?”
楚夜摇头。
“没有。”
老药农叹了口气。
“那是老夫留给你续命的……”
“你为啥不吃?”
太上长老上前。
“楚夜,老夫那根拐杖,你收好了吗?”
楚夜低头。
那根拐杖,他收了。
但断成两截。
他点头。
“收好了。”
太上长老看着他。
“碎了?”
“……碎了。”
太上长老笑了。
那笑容很淡。
“碎了就碎了。”
“跟老夫一样。”
——
三千个影子,同时上前一步。
三千双眼睛,同时看着他。
松阳子开口。
“楚夜,我们为你死的。”
小哑巴开口。
“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青禾长老开口。
“你用的刀,不是我修的那柄。”
守阁长老开口。
“你连我的阵图都没学会。”
老药农开口。
“你连我留的药都没吃。”
太上长老开口。
“你连我的拐杖都弄断了。”
三千个声音,同时响起。
“楚夜——”
“你拿什么还我们?”
——
楚夜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三千个影子。
听着那三千个声音。
很久。
然后他开口。
“还不了。”
三千个影子同时愣住。
楚夜继续说。
“我欠你们的,这辈子都还不了。”
他看着松阳子。
“你死的时候,我看了一眼。”
看着小哑巴。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我知道你握着那柄卷刃的破斧头。”
看着青禾长老。
“你那柄刀,我一直带着。”
他拍了拍腰间的残刀。
“崩了九道缺口,但我没换。”
看着守阁长老。
“你那卷阵图,我看了三遍。”
“看不懂。”
“但我记在心里了。”
看着老药农。
“那株黄精,我没吃。”
“因为我想留着。”
“等你回来种下一株。”
看着太上长老。
“你那根拐杖,断了。”
“但断口处,有新芽。”
他看着那三千个影子。
“我欠你们的,还不了。”
“但我可以用命还。”
他握紧那柄无色透明的刀。
“三年后,众生殿。”
“替你们,开一条新路。”
——
三千个影子,同时沉默。
他们看着楚夜。
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看着那柄无色透明的刀。
看着那道站得笔直的身影。
然后。
松阳子笑了。
“好。”
小哑巴笑了。
“老子没白死。”
青禾长老笑了。
“刀你带着,别弄丢了。”
守阁长老笑了。
“阵图看不懂就算了。”
老药农笑了。
“那株黄精,你还是吃了吧。”
太上长老笑了。
“拐杖断了就断了。”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
三千个影子,同时后退一步。
他们转过身。
向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
松阳子回头。
“楚夜。”
楚夜看着他。
松阳子说。
“我们等你。”
他消失在黑暗中。
小哑巴回头。
挥了挥手。
消失在黑暗中。
青禾长老回头。
“别死了。”
消失在黑暗中。
守阁长老回头。
“阵图看不懂,来找我。”
消失在黑暗中。
老药农回头。
“黄精记得吃。”
消失在黑暗中。
太上长老回头。
“拐杖断了,再找一根。”
消失在黑暗中。
三千个影子,一个接一个。
消失在黑暗中。
——
洞府恢复了安静。
灵泉的水声还在。
阿蛮的鼾声还在。
石蛮的鼾声还在。
楚夜站在原地。
他握着那柄无色透明的刀。
刀没有消失。
因为他没有松手。
但他知道。
从今往后,这柄刀。
不只是他的。
也是他们的。
——
远处。
百里外的山巅。
那道浑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依然站在那里。
他看着灵溪宗核心峰。
沉默。
很久。
他开口。
“心魔过了。”
他顿了顿。
“这小子,比老夫想的硬。”
他转身。
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