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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之上,吾为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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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之上,吾为终焉:第二百一十五章:战后余波抚创伤

古族退兵的第七日。 灵溪宗开始收拾战场。 那活儿没人愿意干,但总得有人干。 剑晨瘸着一条腿,站在山门外那片焦黑的土地上。他面前躺着十七具尸体,都是灵溪宗的内门弟子。最大的二十三岁,最小的刚过十七。 他认识其中十二个。 三个喊过他师兄。 两个向他请教过剑法。 一个去年冬天还给他送过酒——那是他从老家带来的土酿,坛子不大,但够劲儿。 剑晨记得那小子叫小武,笑起来缺颗门牙,说话漏风。 此刻小武躺在那里,眼睛睁着,看着天。 剑晨蹲下。 伸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皮。 “……下辈子投个好胎。”他轻声说。 别投灵溪宗。 这破地方,太他妈费命。 —— 杂役峰那边,更惨。 杂役弟子本来就没几个学过武,冲出去的时候,拿的是扫帚、锄头、劈柴的斧头。 十七个人冲出去。 回来五个。 活着的五个,有三个断胳膊断腿,有两个瞎了一只眼。 那个和小哑巴同住一间柴房的瘦小子,两只眼睛都瞎了。 但他还活着。 他跪在杂役峰的山道上,面前摆着十七块木牌。 木牌是临时劈的,用炭笔写着名字。 他看不见。 但他一块一块摸过去。 摸到第十三块的时候,手停了。 那块木牌上,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 他没刻完。 因为刻到第三个字的时候,眼睛就看不见了。 但他的手知道那是谁。 那是小哑巴。 那个和他同住了三年柴房、从没说过一句话的小哑巴。 他跪在那里。 低着头。 肩膀一抖一抖。 没有声音。 瞎了的人,哭不出声。 —— 楚夜站在山道上。 他看着那个跪在十七块木牌前的瘦小背影。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走进铸器峰。 —— 铸器峰已经没有人了。 青禾长老的炼器室里,炉火早就熄了。 墙角的废料堆里,那枚还剩六成的混沌源晶,崩成七瓣,散落一地。 楚夜蹲下。 把那七瓣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碎片入手冰凉。 但边缘很锋利。 他握着那些碎片,看着墙上那柄青禾长老修了一半的长剑。 剑身已经淬过火,还没来得及开刃。 剑柄上缠着新的鲛皮,鲛皮下压着一张字条。 他抽出字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修刀的账,下辈子还。” 楚夜看着那行字。 很久。 他把字条折好,收进怀里。 和月婵的令牌放在一起。 —— 后山药田。 那株只差三年就能化形的紫参,已经枯萎了。 不是死了。 是把自己所有的药力,渡给了老药农临死前种下的那株黄精。 黄精活了。 长得很好。 叶子油绿,根茎粗壮。 但种它的人,再也看不见了。 月婵站在药田边。 她看着那株黄精。 看着那些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看着远处那株崩裂的古松。 她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身上。 那袭月白色的长裙上,不知何时沾了一小块泥土。 她没有擦。 —— 后山祖师堂。 凌云子坐在蒲团上。 他面前摆着四块牌位。 守阁长老。 青禾长老。 老药农。 太上长老。 他给每人倒了一杯茶。 茶是热的。 刚沏的。 “老伙计们。”他说。 “喝吧。” “八百年来,你们四个陪老夫喝了一辈子凉茶。” 他顿了顿。 “今天换热的。”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 敬向那四块牌位。 一饮而尽。 —— 核心峰洞府。 阿蛮躺在灵泉边。 他那双缠满绷带的手,已经能动了。 虽然动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但他还是不停地动。 握拳,松开。 握拳,松开。 握到第十七次的时候,绷带下面渗出血来。 石蛮躺在他旁边。 他左肋的窟窿还在换药,疼得额头冒汗。 但他看着阿蛮。 “你他妈歇会儿不行?” 阿蛮没停。 “歇什么歇。” “三年后要去众生殿,老子这手要是握不了拳,去了也是拖后腿。” 石蛮沉默。 他看着自己那条只剩半截的左臂。 断口处,新长的肉芽正在缓慢蠕动。 痒得钻心。 他伸手,挠了一下。 更痒了。 “你那条胳膊,咋样了?”阿蛮问。 石蛮低头,看着那团正在蠕动的肉芽。 “……在长。” “能长回来?” “不知道。” 阿蛮没再问。 他只是继续握拳。 握到第三十次的时候,绷带下面渗出的血更多了。 但他没停。 —— 洞府门口。 月婵站在那里。 她看着洞府里那两个浑身缠满绷带的蛮族少年。 看着灵泉边那个闭目养伤的背影。 看着那柄横在膝头的残刀。 刀身上,九道缺口。 刀锋上,三色光丝缓缓流动。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洞府。 在楚夜身边坐下。 没有说话。 只是坐着。 楚夜睁开眼。 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月婵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住他那握刀的手。 那只手,虎口的伤已经结痂。 但握刀的时候,还是疼。 她感觉到了。 “……还疼吗?”她问。 楚夜摇头。 “不疼了。” 月婵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有光在闪。 不是泪。 是那种……看清了什么东西之后,反而更坚定的光。 “你撒谎。”她说。 楚夜沉默。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 虎口的痂下面,是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 这道伤,是众生殿第一关留下的。 那道影子的刀,刺穿了他的掌心。 但也留下了那第十道光丝。 “疼。”他说。 “但值。” —— 月婵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他的手,轻轻握紧了一些。 两人并肩坐着。 看着洞府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夕阳把云染成暗红色。 像血。 像那天山门外的战场。 楚夜忽然开口。 “月婵。” “嗯。” “你说,那些人……会恨我吗?” 月婵转头看他。 楚夜没有看她。 他低着头。 看着自己那柄刀。 “三千弟子,活下来三百。” “守阁长老、青禾长老、老药农、太上长老……都死了。” “他们是为了护我。” 他顿了顿。 “他们恨我吗?” —— 月婵沉默。 很久。 她开口。 “楚夜。” “你看着我的眼睛。” 楚夜抬起头。 看着她。 月婵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 “那天山门外,三千弟子冲出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犹豫。” “小哑巴冲在最前面。” “他握着那柄卷刃的破斧头。” “他连筑基都没有。” “但他冲了。” 她看着楚夜。 “你知道为什么吗?” 楚夜没有说话。 月婵说。 “因为他们知道——” “护你,就是护灵溪宗。” “护灵溪宗,就是护自己。” “他们不是为你死的。” “他们是为自己死的。” —— 楚夜沉默。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柄刀。 刀锋上,三色光丝还在流动。 灰白,紫金,银白。 混沌,蛮神,月华。 他看着那道光丝。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洞府外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三年。”他轻声说。 “三年后,我一定活着回来。” 月婵握紧他的手。 “我陪你去。” —— 洞府外。 夕阳落下。 夜幕降临。 灵溪宗山门内,三百七十三盏长明灯同时亮起。 每一盏灯,对应一个活着的人。 还有两千六百二十七盏,永远熄灭了。 但那三百七十三盏,亮得很稳。 像三百七十三颗不肯认命的心。 —— 远处。 百里外的山巅。 那道浑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依然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三百七十三盏灯。 沉默。 然后他转身。 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