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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骨:第一卷 第76章 她怀孕了?

江南的夏日,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潮湿闷热的水汽无处不在,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连喘口气都觉得沉甸甸的。 自打入夏以来,沈初九就一直觉得身子不爽利。 不是大病,就是提不起精神,整个人蔫蔫的。胃口也差得出奇,往日里觉得清甜可口的时令菜蔬,送到嘴边只觉得油腻反胃,勉强吃几口就搁下筷子。 人眼看着瘦下去,下巴尖了,原本合身的夏衫也显得空荡荡的。 翠儿急得不行,变着法儿地给她开胃,今儿炖汤明儿熬粥,可端上来又原样端下去。她忧心忡忡地劝:“小姐,您这脸色实在不好,要不……咱们让前头坐堂的郎中来瞧瞧?这异地他乡的,万一真病了,老爷不在身边,可怎么是好?” 沈初九自己也有些惴惴。 她自幼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深知“治未病”的道理。更何况,她答应了萧溟要好好照顾自己,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一想到萧溟,那股被江南闷热天气压抑着的思念,便像藤蔓似的疯长起来,缠得她心口发紧。 离京那日他落泪的模样,他滚烫的拥抱,那个带着咸涩泪痕的深吻,时常在午夜梦回时清晰得让人心碎。 白日里强撑着精神打理铺子,还能暂时忘却。可一到独处时,那份刻骨的思念就排山倒海地涌来,夹杂着对沈家人的牵挂,让她心绪难平。 有时对着窗外一池残荷,或是天边一抹孤霞,眼泪竟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秦嬷嬷将这些都默默看在眼里。 她阅历深,心思细,沈初九这持续的倦怠、食欲不振、情绪莫名低落——种种迹象叠加在一起,让她心里渐渐生出一个惊人的猜测。 --- 这日傍晚,夕阳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沈初九独自坐在后院临水的小轩里,看着池中几尾锦鲤懒洋洋地游动,心头那股空落落的愁绪又漫了上来。眼眶不知不觉就湿了,她赶紧抬起袖子,悄悄拭去。 秦嬷嬷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燕窝走过来,轻轻放在石桌上。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沈初九身侧,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审慎,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和略显苍白的侧脸。 沉默片刻,嬷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声惊雷,猝然炸响在沈初九耳边: “小姐,”她语气平稳,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老身冒昧问一句,您上一回……月事,可还记得是什么时候?” 一句话,沈初九像被雷劈中似的,整个人猛地僵住。 她霍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秦嬷嬷,瞳孔因巨大的震惊而急剧收缩。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月事…… 她下意识地在心里飞快地回溯。 离京之前吧?是了,就在准备离京那段兵荒马乱的日子里,似乎……来过一次。 然后呢? 然后就是漫长的南下之路,两个月的舟车劳顿,身心俱疲。到了湖州,又是适应新环境,又是整顿药铺,忙得脚不沾地,心弦一直绷着……她竟然完全忽略了这件事! 算算时间……四个月,还是五个月?! 一个前所未有的、让她浑身战栗的念头,像破土而出的春笋,猛地撞进脑海! 难道…… 她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心脏被攥住,又猛地被松开,然后疯狂地跳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是了……那些莫名的疲惫,古怪的胃口,不受控制的情绪……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煞白却又渐渐泛起奇异红晕的脸上。 震惊,茫然,然后是……难以言喻的、初为人母的悸动与柔软。 秦嬷嬷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和下意识护住小腹的动作,心里已然明了八九分。 她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握住沈初九冰凉微颤的手,声音沉稳得让人心安: “小姐,莫慌。明日,老身便去请一位稳妥的郎中来。一切……就都清楚了。” —— 第二日,天色微明。 沈初九寻了个由头,把翠儿和铁山支使到远些的市集去采买,府里只剩下她与秦嬷嬷二人,空气里竟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张。 请来的是一位在湖州口碑极好、以口风严紧著称的老郎中。 隔着丝线诊脉,老郎中凝神静气许久,花白的眉毛微微耸动。最终,他收回手,对着屏风后的沈初九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祥和的笑意: “恭喜夫人了,是喜脉。只是夫人脉象略显细弱,还需好生静养,切莫再过度操劳。” 尽管心中已有八九分猜测,可听到“喜脉”二字从郎中口中明确说出时,沈初九的手还是下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真的……有了萧溟的孩子。 秦嬷嬷面色不变,沉稳地替她谢过郎中,仔细记下医嘱,又额外封了一个厚厚的红封,亲自将郎中送到二门外,低声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家中琐事,不足为外人道”之类的话。 老郎中行医多年,何等通透,捏着那分量不轻的红封,心领神会地点头离去。 送走郎中,秦嬷嬷回到内室。 只见沈初九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坐姿,怔怔地望着窗外。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覆在小腹上,眼神有些空茫,嘴角却含着一丝极淡、极柔软的弧度。 嬷嬷轻轻掩上门,室内重归寂静。她走到沈初九身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她才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姐……” 沈初九回过神,抬眼看向秦嬷嬷,眼中恢复了几分清明,只是那层水光更润了些。 秦嬷嬷看着沈初九尚且稚嫩的脸庞,沉吟片刻,小心斟酌下措辞,终是狠下心,将最现实、也最残酷的选择摆在了她面前: “小姐,老身知道这话不该说,可……您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秦嬷嬷的声音干涩,“此事若传扬出去,于您,于沈家,皆是灭顶之灾。若是……这个孩子……” 她顿了顿,几乎不忍看沈初九的眼睛。 “老身……暗地里寻个可靠的郎中,开一剂药……总是……总是有办法的。” 沈初九心口一惊。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秦嬷嬷。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眼里,此刻充满了震惊,和一种被冒犯的锐利。 “嬷嬷!”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 “这是萧溟的孩子!是我和他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