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骨:第一卷 第71章 萧溟唯一想要的人
第二日午后,阳光正好。
暖融融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把“杏林居”的卧室照得亮堂堂的。沈初九正跟萧溟对坐着下棋——五子棋。
外头忽然传来马蹄声,还有一阵喧哗。
不多时,护卫引着一位妇人走了进来。
那妇人约莫四五十岁,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棉布裙褂,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挽了个利落的圆髻,只插了根素银簪子。脸上有岁月的痕迹,可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沉静和干练。腰板挺得笔直,步子迈得稳当,一看就是走惯了长路的人。
她一进门,目光先落在萧溟身上,眼里那股慈爱和关切藏都藏不住。随即才转向沈初九,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眼神温和,却带着审视。
“王爷。”妇人上前,作势要行礼。
萧溟早一步起身,伸手托住她胳膊,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敬重和亲近:“嬷嬷不必多礼,一路辛苦。”
他引着妇人看向沈初九,声音放软了些:“初九,这位是秦嬷嬷,我的乳母。”
沈初九连忙放下棋子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初九见过秦嬷嬷。”
秦嬷嬷侧身避过,不卑不亢,语气却透着暖意:“沈小姐折煞老身了。”她看着沈初九,目光在她清秀的脸上和那双清澈的眼睛上停了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萧溟请秦嬷嬷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茶,这才向沈初九解释起来:
“嬷嬷从小照顾我,后来跟我去了西北。之前看她操劳半辈子,就让她回老家养老了。”他顿了顿,看向沈初九,眼里带着化不开的担忧,“只是这回你要下江南,路远,只带翠儿和铁山,我实在不放心。想来想去,只有请嬷嬷出山,陪着你照看着,我才能稍微安心。所以前日让人日夜兼程,把嬷嬷请回来了。”
秦嬷嬷听完,拍了拍萧溟的手,语气笃定:“王爷的事,就是老身的事。”她再次看向沈初九,那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萧溟深吸一口气,对着这位像半个母亲一样的乳母,他收起了在外人面前那副冷硬模样,声音低沉,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脆弱:
“嬷嬷,自父王走后,我就知道,再不能有私心杂念。”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初九,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可她,不一样。初九……是除了边关和百姓之外,萧溟唯一想要的人。”
这话说得直白,沉甸甸的。
沈初九心尖狠狠一颤,眼眶一下就湿了。
她从来没听他这样清清楚楚地说过她在他心里的分量。
秦嬷嬷浑身一震。
她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看着他眼里那份久违的、属于“活人”的真情实感,看着他毫不避讳地把自己的软肋摆在她面前。
她明白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沈小姐,已经成了萧溟冰冷权谋生涯里,唯一的牵绊。
秦嬷嬷对着萧溟,也对着沈初九,深深福了一礼。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王爷放心,老身虽不中用,但只要有一口气在,定护得沈小姐周全。”
萧溟绷紧的那根弦,到这一刻,才终于松了些。
他把沈初九——他在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托付给了最信任的人。
——
安排好了乳母,萧溟微微颔首。
一个护卫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
一身玄色劲装,身形跟萧溟差不多,甚至更精干些。脸长得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可那双眼睛,沉静得像古井,锐利起来又像鹰。周身气息收得干干净净,却让人觉着一股子不好惹的劲儿。
“初九,这是影七。”萧溟的语气郑重得很,“他的武功不在我之下,尤其擅长隐匿和追踪。这一路,他会暗中护送你们到江南。”
秦嬷嬷微愣,影七——靖安王影卫首领。
萧溟居然将自己的一道护身符拆下来给了她!
“不行!”沈初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声音都高了些,“给我了你怎么办?!京城多少人盯着你?你忘了前两次了?我就是去游山玩水,走亲访友,又不是龙潭虎穴。有铁山和翠儿,现在还有秦嬷嬷陪着,足够了!还有…”
说着她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锦囊,小心打开,露出里头那枚触手温润、刻着“晏”字的繁纹玉佩。
她把玉佩递到他面前,语气又急又无奈:
“还有…这个,你之前给我的。我知道这东西金贵,跟着我,糟蹋了。还你吧,放我这儿,我也不安心。”
萧溟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又抬起来,深深看进她眼里。
没接。
反而伸手,把她递玉佩的手轻轻裹进自己掌心里。
“给你的,就是你的。”他声音低沉,不容反驳,“它在你这儿,比放在任何地方都有用。”
看她还是那副不解的样子,他指腹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繁纹,语气软下来,带着哄人的意思:
“听话,带着。到了江南,看见门匾上刻着同样繁纹的铺子,就进去看看。碰见新奇的玩意儿,尝到好吃的,或者……只是看到一株开得特别好的花,都写信告诉我。”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恳求:
“让我知道你一路平安,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这,就是它现在对我最大的用处。”
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秦嬷嬷,把这些话全看进眼里。
当她定睛看清那枚繁纹玉佩时,倒吸一口凉气——那是靖安军的信物。见玉佩如见靖安王,怕是连朝中重臣都难得一见。
可如今,它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戴在沈小姐身上,被王爷轻描淡写地拿来当传信的玩意儿。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位沈小姐在王爷心里的分量,哪是“重要”两个字能说得清的。
影七面无表情,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可低垂的眼睫下,也闪过一丝波动。
沈初九看着他眼里那份不容拒绝的坚持和深情,感受着掌心被他包裹的温度。
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
她郑重地,把那枚“晏”字玉佩用一根红绳串好。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小心翼翼地、贴身戴在了自己胸口——最靠近心跳的地方。
玉佩刚贴上皮肤时有点凉,很快就被体温煨暖了。
就像他沉默却滚烫的感情,紧紧贴着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