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儿子失踪三年的这件事:第55章 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吴杰就自己从床上爬起来了。
比平时醒得还早,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怎么睡踏实。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反复回放着昨天那些“水母触须”、“感受空间扰动”之类的玄乎指导,还有儿子那双平静无波、却总让人觉得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发现吴宇辰已经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了,姿势跟昨天早上一模一样,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像是从未移动过。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目光清亮,没有丝毫睡意。
“爸,醒了。”
“嗯。”吴杰应了一声,心里嘀咕,这小子到底需不需要睡觉?还是说,他这种“存在”已经高级到可以边充电边待机了?
洗漱完毕,吴杰自觉走到客厅**那个灰色旧瑜伽垫上坐下。
这次他学乖了,没硬掰着盘腿,找了个相对舒服的散坐姿势,努力把腰背挺直。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不服输的劲头。三天时间过去一天了,毛都没摸到一根,这不行。今天必须得有点进展!
“和昨天一样,”吴宇辰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平稳得像AI语音,“闭眼,放松。先别想着"感觉",只是听。”
吴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有了昨天的经验,他进入状态稍微快了点。
他努力屏蔽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什么三天期限、什么儿子为啥不走这条路、什么跟踪者黑影之类的——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听”上。
风声,窗外早起鸟儿的啾喳,更远处城市苏醒的嗡鸣,楼上邻居趿拉着拖鞋去厕所的脚步声,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颗因为紧张和期待而略显急促的心跳声……声音的层次感比昨天清晰了一些。
他甚至能隐约分辨出楼下那棵老榕树叶片的摩挲声和更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之间的细微差别。
“嗯,保持。”吴宇辰偶尔会插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听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吴杰觉得耳朵都快竖成天线了,除了听得更细致,依旧没什么特别的“异常流动”感。他忍不住有点焦躁,眼皮下的眼球微微转动。
“静心。”吴宇辰立刻提醒,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像颗小石子投进吴杰泛起涟漪的心湖,“杂念起,感知散。”
吴杰赶紧收敛心神,继续“听”。又坚持了十几分钟,吴宇辰叫停,让他活动一下。
休息片刻后,训练进入下一步。
“现在,尝试从"听"过渡到"感觉"。”吴宇辰的声音引导着,“别用皮肤,用我昨天说的那种方式,想象你的意识……像更轻盈的东西,比如蒲公英的绒毛,慢慢飘出去,极其轻柔地触碰你身体周围的空间。
不是去推,不是去抓,只是去"贴"近,感受那片空间的"质感",有没有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颤动"或者"涟漪"。”
吴杰努力在脑子里构建“蒲公英绒毛”的图像,这比“水母触须”听起来似乎容易点?他尝试着放空大脑,将那种虚无缥缈的“意识”延伸出去。
憋着气,皱着眉,全身的肌肉都因为过度专注而绷紧了。他感觉自己的眉心、额头、甚至每一根头发丝都在拼命地“用力”,试图去“触摸”那片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除了闭眼久了有点头晕,感觉脑仁儿有点发胀,周围还是那个周围。空气?质感?不就是空的吗!颤动?涟漪?是他自己心跳带动的血液流动吧!
烦躁感像小火苗一样蹭蹭往上冒。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心跳也咚咚咚地敲起了鼓。这什么破训练!比当年考职称还难!考职称至少还有教材有范围,这完全就是盲人摸象,不,是盲人摸空气!还是真空!
“停。”
吴宇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心不静,意不专,气息已乱。再继续,只会离目标更远,甚至可能精神透支。”
吴杰猛地睁开眼,因为憋气和烦躁,脸都有些发红。他泄气地垮下肩膀,用手搓了把脸,声音带着挫败和怀疑:“宇辰,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是不是我年纪太大了,这块料根本就不行?压根没这天赋?”
吴宇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和年纪关系不大。”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看着父亲的眼睛,缓缓说道:“和"心"有关。爸,你执念太重,目的性太强。你太想"成功",太想在三日内"感觉到"什么,证明自己。
这种"想要"的念头,像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你的意识,让它无法真正"松弛"下来,无法像绒毛那样轻盈地"飘"出去感知。感知需要的是松弛的专注,是放空自我后的自然映照,而不是你现在这种……紧绷的、带着强烈索取意味的努力。”
这话听起来比昨天更玄乎了!松弛的专注?放空自我?这特么不是自相矛盾吗?!
吴杰更郁闷了,感觉就像学渣面对学霸讲解高数,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完全不懂!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老师念叨着“要找到感觉”但就是找不到感觉的差生,憋屈得想挠墙。
“那我该怎么"松弛"?怎么"放空"?”吴杰有点没好气地问。
“这需要你自己去体会和调整。”吴宇辰的回答依旧没什么建设性,“或许是接受可能失败的结果,或许是暂时忘记"修行"这个目的,只把它当成一种……特殊的冥想。当你不那么"想要"的时候,反而可能更容易"遇到"。”
这不就是躺平吗?!吴杰心里吐槽,但看着儿子那张认真(且好看)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好:“……再来。”
下午的训练,效果比上午还差。
吴杰越是提醒自己要“松弛”,就越是在心里默念“要松弛要放空”,结果精神反而绷得更紧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皮筋。
他拼命想放空大脑,但“要放空”这个念头本身就成了最大的杂念。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块沉重的石头,怎么也“飘”不起来,反而因为刻意追求“松弛”而显得身体僵硬,呼吸都乱了套,差点把自己憋过气去。
“意念过重,形神皆僵。”吴宇辰适时叫停,点破了他的窘境,“感觉不是"抓"来的,是它自己"呈现"给你的。你太用力了。”
吴杰瘫在垫子上,看着天花板,一脸生无可恋。这比在工地上扛一天水泥还累!主要是心累!
那种面对一个完全未知的领域,使尽浑身解数却连门都摸不到,还被老师批评“方法不对”的无力感,太折磨人了。
他甚至开始阴暗地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用这种*雾罩、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来让他知难而退?好让他彻底死心,安安分分做个普通老爹?
训练间隙,他瘫在垫子上,有气无力地嘟囔:“是不是我这块老柴火,真的点不着了?”
吴宇辰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修行如烹小鲜,火候急了容易焦,慢了则不入味。爸,你才第二天。”
这话听着像那么回事,但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吴杰心里那点不服输的火苗,被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火候”论给浇得只剩一点青烟。
傍晚,吴宇辰结束了第二天的训练。“今天就这样吧。欲速则不达,强求无益。”
吴杰几乎是拖着身子从垫子上爬起来的,感觉比连续加了一个月班还透支。不仅是身体,主要是精神上的疲惫和挫折感。
他需要透透气。
跟吴宇辰说了声“我下楼走走”,吴杰便拖着沉重的步伐下了楼。
夕阳西下,小区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各家各户的烟火气。几个退休的老头正围在花园的石桌旁下象棋,吵得面红耳赤。
“哎!老王你耍赖!刚才那步不算!”
“谁耍赖了?落子无悔懂不懂!你才耍赖!”
“观棋不语真君子!老李你别指手画脚!”
“我就说了怎么着?你咬我啊?”
几个老头吹胡子瞪眼,为了一个棋子争得不可开交,但脸上都带着投入的、鲜活的光彩。那种纯粹为了眼前这盘棋、这件“小事”而全身心投入的劲儿,没有任何功利目的,就是图一乐呵。
吴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那种纯粹投入的状态……是不是就是儿子说的“松弛的专注”?不是为了“感知”而去下棋,只是因为喜欢下棋而沉浸其中,反而达到了某种“专注”?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火花,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但他很快又迷茫了。修行不是下棋啊,他得主动去“感知”那个看不见的“规则流动”啊!这怎么能一样呢?
那一闪而过的灵光,还没等他抓住,就消失在了沉重的挫败感里。
他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晃悠了好几圈,直到天色彻底黑透,才拖着更加沉重的脚步上楼。
晚上,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像煎饼一样。
失眠了。
距离三日期限,只剩最后一天。
脑子里像开了弹幕,全是白天的训练画面、儿子那些玄之又玄的话、还有下棋老头们投入的脸。
“难道真的要放弃吗?”
“不甘心啊!”
“可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到底他妈在哪?!”
“松弛的专注……放空……不想要……”
他越想越迷糊,越想越焦虑,太阳穴一蹦一蹦地疼。
最后,不知是精神透支还是自我安慰机制启动,他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得很浅,梦里还在那片虚无的黑暗里,拼命伸手想抓住点什么,却总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