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蠕虫的巨口朝着帐篷猛然噬下，腐臭的黑水如暴雨般倾泻。纪松抱起苏清雪向后急退，金色火焰在身前凝聚成盾，黑水撞在火盾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腾起刺鼻的白烟。白虎长啸一声，化作虎形扑向沙蠕虫侧腹，利爪划过漆黑表皮，溅起一串幽绿色的火星。天玄宗弟子结阵逼近，剑光如网，封锁了所有退路。李玄霄悬浮在半空，手中长剑指向苏清雪，剑尖凝聚的寒光让空气都开始冻结。黑影在苏清雪身边盘旋，幽绿的光点闪烁不定，低沉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荡：“现在，你还有时间犹豫吗？” “杀！” 李玄霄一声令下，三十六名天玄宗精英弟子同时出手。剑光如雪崩般倾泻而下，每一道都精准地锁定纪松的要害——咽喉、心脏、丹田。剑锋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刺得耳膜生疼，剑气未至，皮肤已感到针扎般的刺痛。纪松将苏清雪护在身后，逆天之心火焰轰然爆发，金色火环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与剑光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爆。 轰！ 火环炸裂，三十六道剑光被震散大半，但仍有七道穿透火焰，直刺纪松面门。纪松侧身闪避，剑锋擦着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温热的血珠飞溅，滴在苏清雪苍白的脸上。她睫毛颤动，银眼中黑色血丝疯狂蔓延，右眼已经完全变成漆黑。 “纪松……”她声音虚弱，“放开我……你走……” “闭嘴！”纪松低吼，金色火焰在掌心凝聚成长剑，一剑斩断三道袭来的剑光。火焰剑与天玄宗弟子的长剑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铿锵声，火星四溅。他的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滴入沙地。 另一边，白虎与沙蠕虫的战斗更加惨烈。 沙蠕虫的巨口再次张开，喷出粘稠的黑水瀑布。白虎腾空跃起，黑水擦着虎腹掠过，溅在沙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冒出刺鼻的硫磺味。白虎落地，四爪在沙地上犁出四道深沟，虎口张开，一道银色光柱从口中喷出，轰在沙蠕虫头部。 嘶—— 沙蠕虫发出痛苦的嘶鸣，头部被炸开一个血洞，黑血如泉涌出。但伤口周围的幽绿纹路立刻亮起，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不过三息，伤口愈合如初。 “这畜生被邪神气息污染了！”白虎怒吼，“普通的攻击杀不死它！” 话音未落，沙蠕虫的尾部突然从地底钻出，如巨鞭般横扫而来。白虎来不及躲避，被狠狠抽中侧腹，整个身体被抽飞出去，撞断三棵胡杨树才停下。树干断裂的咔嚓声刺耳，木屑纷飞。白虎咳出一口鲜血，虎毛上沾满沙土和黑水。 “白虎！”纪松分神望去，一道剑光趁机刺向他后心。 噗嗤！ 剑锋入肉的声音。 但不是纪松。 黑影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纪松身后。那柄灌注了天玄宗剑诀的长剑刺入黑影体内，却如同刺入虚空，没有鲜血，没有阻力。黑影缓缓转身，幽绿的光点注视着那名天玄宗弟子。 “蝼蚁。”黑影低语。 那名弟子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扭曲，皮肤下鼓起一个个肉瘤，肉瘤破裂，钻出无数黑色的触须。触须疯狂生长，缠绕住他的四肢、脖颈，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蠕动的黑色肉球。肉球内部传来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惨叫声戛然而止。 黑色肉球炸裂，化作一滩黑水，渗入沙地。 所有天玄宗弟子都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半步。 李玄霄瞳孔收缩：“上古邪术……果然是邪魔残魂！” 黑影飘回苏清雪身边，幽绿光点注视着她：“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力量。接受我，你也能拥有这样的力量。这些蝼蚁，随手可灭。” 苏清雪的身体剧烈颤抖。她看着那滩黑水，看着那名弟子消失的地方，银眼中闪过恐惧、挣扎，最后化为决绝。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右眼的漆黑开始向整个眼球蔓延。 “我……” “雪！不要！”纪松抓住她的肩膀，“你不能——” 就在这时，绿洲另一侧的沙丘后，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紧接着，上百道黑影从沙丘后涌出，将整个绿洲彻底包围。这些人身穿黑袍，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具，手中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兵器——骨杖、血刃、人皮幡。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黑袍上绣着血色骷髅图案，面具下的眼睛猩红如血。 “魔道联盟！”李玄霄脸色一变。 血煞老祖——魔道联盟首领，缓缓走上前。他的目光扫过天玄宗弟子，掠过李玄霄，最后落在苏清雪身上，猩红的眼睛亮起贪婪的光芒。 “天选血脉……上古邪神残魂……”血煞老祖的声音沙哑如破锣，“真是天赐良机。今日，这两样宝物，我都要了。” 他抬起手，身后的魔道修士同时举起兵器。骨杖顶端亮起幽绿鬼火，血刃上浮现血色符文，人皮幡无风自动，发出凄厉的哭嚎声。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和尸臭味，与沙蠕虫的黑水腐臭混合，令人作呕。 三方对峙。 天玄宗剑阵雪亮，魔道联盟鬼气森森，沙蠕虫在中央嘶吼，纪松三人被围在核心。 “血煞老祖。”李玄霄冷声道，“这是我天玄宗清理门户，你魔道联盟也想插手？” “清理门户？”血煞老祖嗤笑，“李玄霄，别装了。你们天玄宗宗主派你来，不也是为了这邪神残魂和天选血脉？大家都是冲着宝物来的，何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李玄霄眼神一冷：“既然如此，那就各凭本事。” “正合我意。”血煞老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魔道弟子听令——杀！除了天选之女和邪神残魂，其余人，格杀勿论！” “天玄宗弟子听令——结诛邪剑阵，剿灭魔道，擒拿叛徒苏清雪！” 两道命令同时下达。 瞬间，整个绿洲化为修罗场。 天玄宗弟子剑阵转动，三十六人化作一个巨大的剑轮，剑光如瀑布般倾泻向魔道联盟。魔道修士挥舞骨杖，幽绿鬼火化作骷髅头扑向剑光，血刃斩出猩红刀气，人皮幡中飞出无数怨魂，发出刺耳的尖啸。 剑光与鬼火碰撞，刀气与剑气交织，怨魂在剑光中灰飞烟灭，又有新的怨魂从人皮幡中涌出。爆炸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沙地被炸出一个个深坑，胡杨树被拦腰斩断，帐篷被掀飞，篝火四溅。 纪松抱着苏清雪在混战中穿梭。金色火焰在周身形成护盾，挡开飞溅的剑气和鬼火。一道猩红刀气斩来，纪松侧身闪避，刀气擦肩而过，斩断他一缕头发。发丝飘落，瞬间被一道剑光绞成粉末。 “纪松……放下我……”苏清雪的声音越来越弱，“你一个人……还能逃……” “我说了，闭嘴！”纪松咬牙，一剑斩断一名扑来的魔道修士的手臂。断臂飞起，鲜血喷溅，溅了他一脸。温热的血腥味冲入鼻腔，混合着沙尘的干燥，令人窒息。 白虎从侧面杀来，虎爪拍碎一名天玄宗弟子的头颅。脑浆迸裂，白的红的洒了一地。他浑身浴血，虎毛被血水和黑水浸透，黏成一绺一绺。 “这样下去不行！”白虎吼道，“我们被三方围攻，迟早力竭！” 话音未落，沙蠕虫的巨口再次张开，这次不是喷吐黑水，而是吸。 恐怖的吸力从巨口中传来，地面的沙土、碎石、断木纷纷被吸入巨口。几名靠得近的魔道修士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巨口，被螺旋利齿绞成肉泥。鲜血如雨洒落。 “这畜生！”血煞老祖怒喝，手中骨杖一挥，一道血色光柱轰向沙蠕虫。 沙蠕虫不闪不避，硬抗血色光柱。光柱在它漆黑的表皮上炸开，炸出一个血洞，但幽绿纹路再次亮起，伤口迅速愈合。沙蠕虫嘶吼一声，尾部从地底钻出，横扫向血煞老祖。 血煞老祖跃起闪避，尾部扫过地面，将三名魔道修士拦腰扫断。上半身飞起，下半身还站在原地，肠子内脏流了一地。惨叫声凄厉刺耳。 混战进入白热化。 天玄宗剑阵被魔道联盟的怨魂冲散，三十六名弟子已死伤过半。魔道联盟也损失惨重，上百人只剩四十余人。沙蠕虫在战场中央横冲直撞，无论是天玄宗还是魔道联盟，只要靠近，都被它吞噬或绞杀。 纪松三人被逼到绿洲边缘，背靠水潭。水潭中的黑水沸腾得更加剧烈，气泡咕嘟咕嘟冒出，腐臭味浓得化不开。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苏清雪靠在纪松怀里，右眼已经完全漆黑，左眼的银色也开始暗淡。她的生命气息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黑影在她身边盘旋，幽绿光点闪烁：“接受我。这是最后的机会。” 苏清雪看着纪松。纪松脸上沾满血污，金色火焰在眼中燃烧，那是绝不放弃的光芒。她看着白虎，白虎虎躯伤痕累累，但依旧挡在他们身前，寸步不退。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银眼和黑眼中同时闪过决绝。 “我接受。” 三个字，轻如蚊蚋，却如惊雷炸响。 黑影发出低沉的笑声：“明智的选择。” 下一刻，黑影化作一道幽绿流光，钻入苏清雪眉心。苏清雪身体猛地绷直，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尖啸声穿透云霄，震得整个绿洲都在颤抖。沙地裂开更多缝隙，水潭中的黑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黑色水柱。 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银发无风自动，发梢染上一抹幽绿。眉心银眼完全睁开，瞳孔中浮现出复杂的幽绿符文。右眼的漆黑开始向全身蔓延，皮肤下浮现出同样的幽绿纹路，与沙蠕虫身上的纹路如出一辙。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她体内爆发，如火山喷发，如海啸席卷。 距离最近的三名天玄宗弟子被这股气息冲击，惨叫一声，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李玄霄脸色大变：“她接受了邪神力量！快，结封印大阵！” 剩余的天玄宗弟子慌忙结阵，但已经晚了。 苏清雪——或者说，被邪神残魂暂时控制的苏清雪——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一个幽绿的漩涡。漩涡旋转，恐怖的吸力传来，比沙蠕虫的吸力强十倍。 十名天玄宗弟子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漩涡。他们在空中挣扎，剑光斩向漩涡，却如泥牛入海。漩涡将他们吞噬，绞碎，化作一滩血水，被漩涡吸收。 幽绿的光芒更盛。 “不够。”苏清雪——邪神开口，声音重叠，既有苏清雪的清冷，又有邪神的低沉，“更多……我需要更多力量……” 她看向魔道联盟。 血煞老祖瞳孔收缩：“撤退！快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清雪抬手一挥，幽绿光芒如潮水般涌向魔道联盟。光芒所过之处，魔道修士的身体开始融化，如同蜡像遇火。他们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肤剥落，血肉消融，骨骼化为粉末。不过三息，四十余名魔道修士，全部化为血水，被幽绿光芒吸收。 血煞老祖怒吼一声，手中骨杖炸裂，化作一道血光遁走，瞬间消失在天际。 苏清雪——邪神没有追击。她缓缓转身，看向沙蠕虫。 沙蠕虫似乎感到了威胁，嘶吼一声，巨口张开，喷出最浓稠的黑水瀑布。黑水如天河倒悬，倾泻而下。 苏清雪——邪神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幽绿漩涡再现。黑水瀑布被漩涡吞噬，一滴不剩。沙蠕虫惊恐地嘶鸣，想要钻入地底逃跑。 “想走？”苏清雪——邪神冷笑，五指一握。 沙蠕虫周围的空间突然凝固。它庞大的身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动弹不得。幽绿光芒从它体内爆发，由内而外，将它整个身躯点燃。沙蠕虫发出最后的嘶鸣，身躯在幽绿火焰中燃烧，化作飞灰。 风一吹，灰飞烟灭。 绿洲中央，只剩下天玄宗残存的十几名弟子，以及李玄霄。 李玄霄脸色惨白，握剑的手在颤抖。他看着苏清雪——邪神，看着那双银黑交织的眼睛，看着那恐怖的幽绿光芒，终于感到了恐惧。 “你……你究竟是谁……”李玄霄声音发颤。 苏清雪——邪神没有回答。她缓缓走向李玄霄，每走一步，脚下的沙地就染上一层幽绿。天玄宗弟子想要阻拦，被她随手一挥，全部震飞出去，吐血倒地。 李玄霄咬牙，举剑刺出。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剑光如虹，撕裂空气。 苏清雪——邪神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剑尖。 咔嚓。 长剑断裂。 李玄霄瞳孔骤缩，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幽绿光芒缠绕住他的四肢，将他定在原地。苏清雪——邪神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额头。 “让我看看……你的记忆……” 幽绿光芒涌入李玄霄脑海。李玄霄发出痛苦的闷哼，七窍渗出鲜血。他的记忆如画卷般展开，被邪神翻阅。 纪松在一旁看着，心脏如被刀绞。他看到苏清雪的身体在颤抖，看到她的银眼中流下泪水，但身体却被邪神控制，无法自主。他想冲上去，却被白虎按住。 “别动！”白虎低吼，“她现在被邪神控制，你上去也是送死！” “可是雪她——” “她在挣扎。”白虎金色瞳孔紧盯着苏清雪，“你看她的左手。” 纪松看去。苏清雪的左手在微微颤抖，五指艰难地弯曲，想要握拳。那是她自己的意识，在与邪神争夺身体控制权。 就在这时，翻阅李玄霄记忆的邪神突然发出一声惊疑。 “嗯？这是……” 纪松顺着邪神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李玄霄的后颈。在李玄霄的衣领下方，皮肤上，赫然烙印着一个诡异的符文。符文呈暗红色，如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那不是天玄宗的功法符文，也不是魔道符咒。那是一种纪松从未见过的符文，复杂、古老、邪恶。 “控制符文……”邪神低声自语，“原来如此……你只是一枚棋子……” 李玄霄眼神呆滞，嘴角流着涎水，如同痴傻。 邪神收回手，幽绿光芒从李玄霄体内抽出。李玄霄瘫软在地，昏迷不醒。邪神转身，看向纪松和白虎。 那双银黑交织的眼睛中，幽绿光芒渐渐褪去。苏清雪的身体晃了晃，向前倒下。 纪松冲上去抱住她。 苏清雪靠在他怀里，银眼和黑眼中的光芒都暗淡下去。她看着纪松，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看到了……李长老的记忆……他被控制了……控制他的人……是……” 她咳出一口黑血，昏了过去。 白虎走上前，蹲下身检查李玄霄后颈的符文。他嗅了嗅符文散发的气息，金色瞳孔突然收缩。 “这个味道……”白虎声音低沉，“是万兽谷的叛徒……三百年前盗走谷中至宝“兽魂印”逃走的那个叛徒……他怎么会成为天玄宗宗主？” 纪松抱着苏清雪，看向昏迷的李玄霄，又看向白虎。 三方混战结束了。 但更大的谜团，才刚刚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