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归宁:第一卷 第73章 铸造坊
温和宁无奈摇头,冲着几位客人福了福身。
“抱歉,让诸位看笑话了。”
同为女子,遇见这等事情,共情更多。
几人更觉温和宁真性情,丝毫没受影响,很快就订下了衣裙样式。
等送走了客人,贺芸儿托着腮道,“温姐姐,已经是第16个牌子了,要不要请几个绣娘来帮工?”
温和宁想了想却摇了摇头。
“暂时不要,等这批货出来以后再找。”
“为何?找人帮工你不是能更轻松些吗?”贺芸儿不解,秋月却一脸傲娇道,“我懂,这叫先发制人。”
贺芸儿翻了个白眼。
“这又不是打架!对了,那个叫长青的浑蛋到底什么时候出现?”
秋月一副了然表情的瞥了她一眼。
“哦,原来你来店里不是冲着你温姐姐,是冲着长青啊?”
贺芸儿的脸颊不由飞起两朵红晕,又羞又急,“才没有,我当然是冲着温姐姐,但是那个浑蛋拎着我脖领子在护城河来回窜了六趟,害得我丢脸,我是一定要报仇的。”
秋月憋着笑不咸不淡地来了句。
“我还以为你要以身相许,原来是报仇啊!”
“你坏!”贺芸儿跑去抱住温和宁的胳膊撒娇,“温姐姐,秋月欺负我。”
二人嬉闹,惹得温和宁眼底晕开欢喜温暖,那种有朋友陪伴,不孤单不荒凉的感觉,真好。
午膳后,贺芸儿被家里人叫走。
左右无客,温和宁便让秋月关了店。
给庞太妃做的喜寿服上用来绣花的金银丝没有了,她打算趁空档寻个合适的铸造坊做一批出来。
毕竟后面的几件衣服,也有用到的地方。
如果每次都去别的商铺购买,所花费的银两太多,成本就会增加,这对长久的买卖来讲,太不划算。
京城的铸造坊都聚集在东三区,温和宁带着秋月一进街道,就闻到了浓浓的烧铁的味道。
东三区不小,要是挨家挨户的找,怕是一天也找不完。
温和宁看了看街道分布,站在三条街的交汇处,将兜里的金银丝分作两份。
“秋月,我们分开去问,看看哪家店能做这种程度的金银丝,要注意韧度和细线的粗细,太粗太硬都不行。半个时辰后我们在这里汇合。”
秋月有些不放心。
“姑娘,我还是陪你一起吧,若是今日寻不到,那就明日再来,喜寿服上的金银丝暂且去别处购买便是。”
温和宁却拍了拍腰间挂着的绣囊。
里面是秋月给她的报信烟花。
“放心吧,我带着这个。上次我被掳劫的事情,也不会再发生。”
秋月知道她脾气,也没再坚持,二人一东一西很快分开行动。
温和宁连续问了几家铺子,都不能做。
能拉出这种金银丝不仅需要老工匠精炼的手艺,对火候的掌控要求也很高,否则这种材料也不会卖那么贵。
辗转十几家,依旧一无所获,她正准备返回和秋月换一条街试试,却忽然瞥见巷子深处还有一家铸造坊,只是门匾残了一块,看上去倒是有些年岁了。
她心下一喜,这种地方最容易藏着老工匠。
她忙上前扣门,还没扣到,那破旧的木门就被风吱呀吹开了。
“掌柜的在吗?有生意上门。”
她还是抬手敲了敲,跨进门槛时高声喊了一句。
不多时,一个蒙着灰蓬蓬汗巾的老者从里面探出头,打量了她几眼问,“什么事?”
温和宁忙将金银丝拿出来快走了几步递过去。
“老师傅,我需要打造这种丝线,您看看能不能做,若是能做,我可以长期跟您订货。”
听到“长期订货”几个字,老者眼神闪了闪,瞅了一眼,忽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有这手艺?谁介绍你来的?”
温和宁愣了愣,暗道这老师傅怕是不愿接其他客人的活计,顿时心中一动,“是钱掌柜介绍我来的。”
钱掌柜是她去买金银丝那家店铺的掌柜,在那条街上做的生意很大。
老者一听,果然面色和缓。
“行,进来吧。”
温和宁心下一松,想着告诉秋月一声,免得她再找,伸手便想去掏烟花,老者却掀着布帘子催促,“你要不要进来?我这炉子上的火都要凉了。”
温和宁只能作罢,快步走了进去。
锅炉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她感觉自己的脸颊都要被烧着了,下意识往侧边躲了躲。
“老师傅,您做金银丝的价位怎么算?我虽是钱掌柜介绍来的,但也算是您的新顾客,以后会长期过来下订单,这工钱……”
她话没说完,就瞥见屋子里并不是只有老师傅一人。
七八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全齐刷刷盯着她看。
她顿觉头皮发麻,尴尬的往门口挪了挪。
“老师傅,要不然我们还是去院子里谈吧。”
“都她娘的看什么,赶紧干活,晚了工期,要你们好看。”
一声皮鞭破空响起,角落里走出一人,凶神恶煞的扫视全场,刚刚接待温和宁的老师傅也默默的转身去干活。
拿着皮鞭的男人缓缓走进,火光清晰映照出那张脸。
温和宁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后背汗毛都炸了起来。
那张脸,她见过。
她迅速回忆到底在哪里见过,那人却已经站到她面前,垂眸看了眼她掌心握着的金银丝线。
“你要做这种玩意?这可费时费力,一两六钱。”
“啊?”
温和宁呆住,一脸的难以置信,“你说六钱工钱?”
那人冷哼,眉毛都竖了起来,“怎么?嫌贵?嫌贵就别做这种麻烦的东西,改成碎银子只要一钱。”
温和宁噎住,目光落在男人因为挑眉而狰狞抽搐的那道疤上。
脑袋里的记忆,清晰浮现,与这人的面容重合在一起,有七八分相似。
那是她去桃艺坊见文姬姑娘的时候,沈承屹带兵吏搜查,兵吏手中拿着的那张画像,约莫就是此人。
能上刑部通缉犯名单的人,必是穷凶极恶。
她心里打鼓,却不敢有丝毫表现,垂眸沉思似在考虑价格,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我已经跟别人签了订单,就要金银丝,而且这种销路好,但是六钱太贵了,四钱如何?”
那人冷笑,手中鞭子勾起了温和宁的下巴。
“小丫头,跟老子讨价还价,谁给你的胆子?”
温和宁顿时梗起脖子,“做生意就要有做生意的道,要不然以后谁来找你,还不让人讲价了,我最多给四钱,但你不能偷工减料,韧度和粗细都要按这个标准来。”
她强压头皮发麻的惊惧,抬手将金银丝往那人脸前一送。
这时,里面忽然传来噼里啪啦东西落地的声音。
男人气急败坏的转身怒骂,“活都干不好,找死啊。”
那皮鞭,狠狠的抽在其中一人身上。
温和宁看到,落地的几个银锭子的屁股处全是官印。
竟然是官银!
官银怎么可能会在这种作坊中出现,她脑海里瞬间想起沈承屹曾经提过的“暗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