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惹那个苗疆少年,他病娇又变态:第159章 劣土里生不出良木
白猫幽幽长叹一声。
“老夫是真心喜爱你这晚辈,所以才多嘴提醒你一句。”它顿了顿,苍老的嗓音沉下来。
“我行走世间多年,经历的事多了。便发现,恶生煞,善生祥,心若毒,身必脏。”
“有些根子里的东西,一代传一代,劣土里生不出良木。”
说着,它的眸光似有若无瞟向她的手背。
“小米丫头啊,你先前手背上的那片刺青,怎么没了?”
柴小米低头,看了眼自己光洁的手背。
再抬眼时,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那道修长的身影。
邬离不知何时来到此处庭院,斜靠在池塘岸边的假山石上,手里捏着一块杏仁酥。
她嘴巴闲不下来,爱吃零嘴,因此他身上就会备些。
而此时他手里的杏仁酥,正是她今日专门留到最后、最舍不得吃的糕点,却被他掰下一小角,用指腹碾碎了,细细洒进池中。
池塘中的金鱼闻香而来,纷纷聚拢,鱼嘴开合,吃得热闹。
少年唇边噙着浅淡的笑意,眸光越过水面,悠悠落向她。
仿佛在说:你再不过来,这些鱼可就要替你吃光了。
分明是副恶劣的神情。
分明是在使小孩子的把戏。
可她却清清楚楚地望见他瞳孔深处,那里藏着一丝来不及敛尽的不安,与浅浅的落寞。
肯定是嫌她聊太久了吧。
幼稚死了。
心里不爽得要命,偏要笑着,用暗戳戳又别扭的方式表现出来。
*
而在无人发现的亭子地下深处。
正静静蛰伏着一只微小的蛊虫,白猫的结界设在地表,却不曾深入到地底。
亭中的对话,一字不落的,都进了少年的耳中。
可他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唇畔含笑,依旧认真喂着金鱼。
唯独那捏碎杏仁酥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浮起一层惨白。
本以为,他是不被族中认可的杂种。
原来啊,连他的诞生都不是父母相爱的见证,而是算计的残渣。
因爱生恨......可若阿娘那所谓的“爱”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又该如何而论?
更可悲的是,他纵然对自己的出身嗤之以鼻,却无法对阿娘生出半分怨怼。因为,他终究也用了和她一样的手段。
他们,果然是一类人啊。
而他,终究比阿娘幸运了些,获得了挚爱之人的垂怜。
可悲的阿娘。
给他施加复仇的诅咒,机关算尽的背后,到头来竟只是一场笑话……
*
“老季,我真是错看你了。”柴小米收回视线,忽然道,“我原以为你斩妖除魔多年,看遍世间疾苦,心怀苍生,不至于用偏见断人心。”
她在心底轻轻哼了一声,亏季白还是她原著里非常喜欢的角色。
白猫竖起耳朵。
“谁说劣土里生不出良木?”
“我见过有人从泥泞里爬出来,满身是伤,骨头却干干净净。”
“有人从小到大没被好好爱过一天,却学会了把所有的好都攒起来,只给一人。”
“有人被种了一辈子的恨,可他对着我,给的从来都是爱。”
她顿了顿,眼里有了一层淡淡的水光,却弯起来,笑了一下,望向那道身影。
少年还靠在假山石旁,正低头掰着第二块杏仁酥,金鱼挤作一团,水花溅上他的袖口,他也不躲。
“那不是什么劣土,那是被荒废了的良田。”
“我不是来换一块地的,”她转回来,澄澈透亮的杏眸定定看着白猫,“我是来让它重新长出东西的,播种子,冒新芽,开花,结果。老季,你等着看吧。”
亭子一角的日光漫进来,落在少女的侧脸。
白猫猛然僵住。
它忽地想起师尊飞升前,曾同它说过的最后一段话:
“徒儿,若你眼中只看得见恶,便再也看不见善了。”
“善恶本是一体,不过一念之间,世间没有纯善,也无极恶。这条路为师只能领你到这儿,剩下的,你得自己悟。”
白猫沉默半晌。
怅然笑了声:“终究,是老夫愚钝了。”
话至此处,邬离的身世它已全然猜透。
他果然,是主公和圣女的骨肉。
可满腔的戒备与排斥,不知何时,竟已悄然消解。
“你何止是愚钝。”柴小米凉凉哼了一声,“你还非要跑来拆散屿哥和瑶姐,人多好一姑娘啊。你们家主公是不是脑子秀逗了?自己的陈年旧账都收拾不利索,倒管起养子的婚嫁来了?”
“养子”二字宛如一道惊天巨雷,把白猫劈得外焦里嫩。
“这这这这......你你你你都知道?!”
白猫惊恐瞪圆了眼睛,胡须都在抖。
江之屿是抱养的,此事除却主公女君、净明台的几位修士,再无人知晓。
“这什么这,你什么你,我就一句话,往后你若再说我夫君半句不中听的,我便把这个秘密告诉江之屿,你自个儿掂量去吧,老季。”她弯起眉眼,笑得人畜无害。
说完,不等白猫回话。
柴小米扭头便往池边跑去。
她要去解救她的杏仁酥,还有她那可怜的小狗,正被小金鱼围剿呢。
然而,刚跑至近前。
就见邬离看向她,慢条斯理地将最后半块杏仁酥塞进了自己嘴里。
咬在齿间,露出的小虎牙透着几分挑衅。
“谁准你吃我的杏仁酥!”
柴小米扬起小拳拳捶他胸口。
他大手一包,便将那拳头整个裹进手掌,连人一起轻轻拽近。
低头,将那半块杏仁酥送进她口中。
“你留给我的那道题,太难了。”他埋进她颈窝,嗓音低低,带着浓烈的委屈,像在寻求安慰,“我答不出。”
什么小猫、小狗、小刺猬,小鸡的......
他满脑子只装得下小米。
柴小米嚼碎酥脆的杏仁酥,入口即化,咽下去才说:“不行,必须要答出来,你一定没认真想。”
到底是谁最好看?
邬离心里悄悄数着:这里头好多动物都像她。
发脾气的时候像小刺猬,埋头吃东西时像小兔子,使坏的时候像小狐狸,窝在他怀里像只小猫。
“小猫?”他试着答。
她摇头。
“小兔?”
她又摇头。
“小刺猬?”
她弯起眼睛笑起来,把他的手拉过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是小米呀。”
“这些小动物加在一起,都没有我好看,送分题都答不出来。”
邬离难过地说:“你给的题面中根本没有小米这个选项。”
他浓密的睫毛像是被暴雨打湿了翅膀的蝴蝶,仿徨轻颤着。
那双异瞳中,头一回露出这么脆弱的神情。
柴小米愣了愣,只不过想逗逗他,一个开玩笑的题目而已,怎么还把人给整委屈了?
“题面里没有没关系,你心里有,就行了。怪我怪我,下回不给你出这么无聊的题了。”
她仰着脸哄他,笑得明媚又温柔。
弯起的嘴角还沾着一星杏仁酥的碎屑。
邬离垂眸,一时情动,俯身,轻轻含住那点碎屑。
卷走。
“这杏仁酥味道确实不错。”
难怪她这么喜欢吃。
又甜,又香。
他直起身,神色如常,方才那脆弱的模样瞬间消散了。
柴小米简直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装的。
怕她为了杏仁酥找他兴师问罪。
“一点碎屑都不放过,你怎么不去金鱼嘴里抢呢!”她气呼呼地又轻捶了他一拳,“让你瞎浪费,让你全都扔池塘里!”
本是虚张声势的力道,但落得巧,不偏不倚捶在他胸前的银项圈上。
疼得她自己先缩了手。
邬离将她的拳头夺过来,包在掌心里,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吹。
“疼吗?一双眼睛白生得这么大,打人都不知道看准了砸。”
他轻声责备,尾音却压不住的心疼。
亭子中央,白猫躺平在石桌底下,茫然望着桌底板。
“哎呀呀,这俩年轻人怎么老这样......”
腻腻歪歪,简直没眼看。
怎么跟他徒儿和瑶丫头完全不是同一个画风?
他那不争气的徒儿,每天眼巴巴盼着被瑶丫头往脑袋上敲爆栗,敲完了还乐呵呵凑上去问:“大王,要不要再来一记?”
再瞅瞅人家,把自家小媳妇的手拢在掌心,一下一下地呼,低低问着“疼吗”。
他忽然就明白了。
瑶丫头为什么总爱砸自家徒儿的脑袋。
因为,实在是不开窍,太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