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血月之夜还有六天。 守望城的黎明，被一阵诡异的钟声打破。 那钟声不是从城内传来的，而是从天而降，像是有人在九天之上敲响了一口无形的巨钟。钟声悠远、苍凉，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穿透力，连英魂碑的金光都在钟声中微微颤抖。 花姑从睡梦中惊醒，瞬间冲出守望塔。 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云无涯、林婆婆、林清歌、敖顺，还有几位元婴长老，全都望着天空，脸色凝重。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是源界裂缝，而是一道金色的、庄严的、带着神圣气息的裂缝。裂缝缓缓张开，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眼睛深处，有一个人影缓步走出。 那人穿着一袭黑袍，袍上绣着金色的星辰图案，面容清瘦，须发皆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他的气息深不可测，像是化神，又像是超越了化神，给人一种面对深渊的压迫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背着的东西——一具青铜棺材。 棺材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转，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是他……”云无涯喃喃道，“三天前迷雾山谷外的那个……” “背棺材的人。”林婆婆接话。 黑袍人落在城墙上，距离众人三丈远。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花姑身上。 “守望盟盟主，花姑。”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老夫黑渊，奉我家大君之命，前来送信。” 黑渊大君的特使？ 花姑心头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信呢？” 黑袍人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简，随手一抛。玉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花姑手中。 花姑神识探入，脸色越来越凝重。 玉简里只有三个条件—— 第一，通道开启后，源界主和派将派遣三千“观察员”先行进入这个世界，确保融合计划真实可行。这三千观察员，必须是化神以下的修为，且不得携带武器。 第二，沈戮必须亲自前往源界，在黑渊大君面前立下“血誓”，承诺不利用杀道之力伤害任何愿意融合的源界生灵。 第三，混沌道体沈默，必须在通道开启后的第一个时辰内，以自身为媒介，展示“四钥合一”的可行性。如果失败，主和派将重新考虑是否支持融合。 三个条件，每一个都合情合理，却又暗藏杀机。 “第一个条件。”花姑抬起头，“三千观察员，如何保证他们不是间谍？如何保证他们不会在关键时刻从内部破坏？” 黑袍人微微一笑：“盟主多虑了。观察员将由黑渊大君亲自挑选，每一位都是主和派的忠实成员。而且，他们进入这个世界后，会接受你们的一切监管。若是有人图谋不轨，你们可以随时处决。” “说得轻巧。”云无涯冷冷道，“三千化神以下的修士，放在任何一座城市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万一他们暴动……” “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黑袍人打断他，“想融合，就要承担风险。这是黑渊大君的原话。” 花姑沉默。 第二个条件更棘手。 沈戮必须去源界，在黑渊大君面前立下血誓。血誓不是普通的誓言，而是用本命精血立下的、受天道监督的契约。一旦违反，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 如果这是陷阱…… “第三个条件。”花姑看着玉简，“让沈默展示四钥合一。你们应该知道，四钥合一的危险。万一失败，他会死。” 黑袍人点头：“知道。但这是必要的验证。三钥聚首时，我们已经感应到了它们内部的竞争。四钥合一能否成功，关系到两个世界的命运。如果沈默做不到，或者不敢做，我们凭什么相信融合是可行的？” 城墙上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接受，可能万劫不复；不接受，主和派倒向主战派，半个月后的血月之夜，他们将面对三大君的全力进攻。 “沈戮呢？”花姑问，“他人在哪？” “不知道。”黑袍人摇头，“但我可以等。三天，三天后如果他不出现，我们就默认他拒绝。” “三天太短。”花姑说，“七天。距离血月之夜还有六天，三天后是第九天，太仓促了。七天，血月之夜前一天，我给你答复。” 黑袍人沉吟片刻，点头：“好。七天后的黄昏，我再来。” 他转身，向那道金色裂缝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他回头，看向英魂碑的方向，“我家大君让我转告沈戮——青璃圣女的残魂，十年前之所以能保存下来，不是巧合。是大君亲自出手，用"源界秘术"护住了她最后一缕生机。” “作为回报，他希望青璃圣女复活后，能去源界走一趟。有些故人，想见见她。” 说完，他踏入裂缝，消失不见。 金色裂缝缓缓闭合，天空恢复平静。 城墙上，所有人都看向花姑。 花姑握着那枚黑色玉简，久久不语。 “他说的……是真的吗？”林清歌颤声问，“青璃姐姐的残魂，是黑渊大君护住的？” “不知道。”花姑摇头，“但如果是真的……”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是真的，那他们欠黑渊大君一个天大的人情。而这份人情，将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成为压垮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去叫沈戮。”花姑终于开口，“不管他在哪，立刻叫他回来。” 云无涯点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花姑转身，看向英魂碑。 碑面上，青璃的名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你到底还瞒着我们多少事？”她喃喃道，“沈戮。” 与此同时，归墟深处。 沈戮站在灰雾中，面前是一个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流动的星光，又像无数星辰凝聚成的人形。它的气息浩瀚无垠，远超化神，甚至超越了沈戮见过的任何存在。 “你考虑好了？”虚影开口，声音直接在沈戮脑海中响起，“七天之后，血月之夜，通道开启。到时候，你将以身为桥，连接两个世界。而我，将把最后的力量全部给你。” 沈戮沉默片刻，问：“为什么？” “因为我是世界意志。”虚影说，“三万年前，我分裂自己，是为了给两个世界留一条生路。三万年后，你们已经找到了那条路。我的使命，完成了。” “可你会彻底消散。” “消散又如何？”虚影笑了，笑声苍凉而释然，“我存在了三万年，累了。让下一代去活吧。” 沈戮没有再问。 他伸出手，按在虚影上。 虚影化作无数星光，缓缓融入他体内。 与此同时，远在守望城的沈默，忽然睁开眼睛。 他胸口那道金色的漩涡纹路，正在疯狂旋转。 “哥哥……”他喃喃道，“你在做什么？” 漩涡没有回答。 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呼唤，从极遥远处传来—— “等我。七天。” 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血月投影已经占据了半边天空。 距离通道开启，还有六天。 而他，即将面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