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证道:第六十一章 十年之变
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守望城,这座十年前还不存在的城市,如今已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它建在天罚山废墟旁,但不是为了纪念那场战争,而是为了警示——城市的中央广场上,矗立着一块百丈高的黑色石碑,石碑上刻着三千七百四十九个名字,每个名字都闪着微弱的金光,那是英魂碑。每个路过的人都会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然后匆匆离去。
不是出于敬意,而是恐惧。
因为石碑下方,埋着天罚之眼的核心残骸。虽然被封印了,但偶尔还是会泄露出丝丝诡异的气息,让靠近的人神魂刺痛。
花姑站在守望塔的顶层,俯瞰着整座城市。
十年过去,她看起来只老了五岁——元婴修士的寿命有八百年,她现在还不到一百五十岁,本该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但她的眼神,却像个活了千年的老人,疲惫,沧桑,看透了一切。
“盟主,北境三宗又打起来了。”一个年轻的执事匆匆走进来,递上一份卷宗,“为了一条新发现的灵脉,死了十七个人。”
花姑接过卷宗,看都没看就扔在桌上:“按盟规处理。主犯废修为,从犯罚十年劳役,灵脉收归盟库,等清虚真人回来分配。”
“可是……”执事犹豫,“北境三宗的背后,有玄阴教的支持。玄阴教主是元婴巅峰,最近突破化神在即,恐怕……”
“化神?”花姑笑了,笑容冰冷,“告诉他,如果他敢插手,我就让清虚真人亲自去北境走一趟。问问他,想不想尝尝天罚山那场爆炸的滋味。”
执事打了个寒颤,连忙躬身:“是!”
他退下后,花姑走到窗边,看着远方。
清虚真人不在城里。
十年前,沈戮回来后,清虚真人吃下那颗续命丹药,恢复了五十年寿命。但他没有留在守望城享福,而是选择了游历天下——他说要去看看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看看那些被天道盟统治了三千年的人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十年间,他走遍了五大洲,三十七国,一百零八郡。每到一处,就会在当地停留数月,传授修炼功法,建立学堂,培养本土的修士力量。
他的名声,从曾经的“伪君子”、“阴谋家”,变成了如今的“圣师”、“引路人”。
但只有花姑知道,清虚真人做这些,不是为了名声,是为了赎罪。
“赎罪……呵。”花姑自嘲地笑了笑,“谁又不是在赎罪呢?”
她转身,看向挂在墙上的那幅画。
画上是一个青衣女子,手持长剑,背后展开青色的羽翼,眼神坚定而温柔。
青璃。
这幅画是林清歌亲手画的,挂在每个守望盟重要建筑的墙上,提醒所有人——今天的和平,是用什么换来的。
“青璃,如果你还活着,你会怎么做?”花姑轻声问。
没有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声。
同一时间,南疆,青鸾族祖地。
梧桐林比十年前茂盛了十倍。当年沈默化作的金色树苗,如今已经长成了十丈高的金色神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混沌的光芒。树顶那颗金色的果实,已经有西瓜大小,透过半透明的果皮,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蜷缩的少年身影——十四五岁的模样,眉眼和沈戮有七分相似,但更柔和,更精致。
林清歌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果实。
她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怯生生的少女了。如今的她是青鸾族圣女,元婴中期修士,守望盟七大长老之一,统管南疆所有事务。
但每天,她都会抽出一个时辰,来这里浇水,说话,记录成长。
“小默,今天又有人来提亲了。”她轻声道,“是东海龙宫的三太子,说愿意用三颗"定海珠"做聘礼。我拒绝了。不是因为他不好,是因为……你还小呢。”
果实里的少年,眼皮动了动。
林清歌笑了:“你能听见,对吧?十年了,你该醒来了。你哥哥说十年后回来,现在只剩下三个月了。你不想在他回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吗?”
少年没有回应。
林清歌也不在意,继续说着最近发生的事。
“……北境那边又闹起来了,花姑很头疼。云无涯长老去了西漠,调查一起诡异的瘟疫,怀疑是源界残留的污染物。林婆婆身体还好,就是总念叨你……”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因为树上的果实,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自然裂开,是……从里面被推开的。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抓住了果皮边缘。
然后,用力一撕。
“噗嗤——!”
果实彻底裂开,金色的汁液流淌下来,落地化作朵朵金莲。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年从果实中跌落,被林清歌接住。
他看起来十五六岁,黑发金瞳,皮肤白得像玉,身上散发着纯净的混沌气息。最奇特的是,他胸口有一个金色的漩涡纹路,那是混沌道体完全觉醒的标志。
“清歌……姐姐?”少年睁开眼睛,声音还有些稚嫩,但眼神却清澈而深邃,像是看透了世间一切。
“小默……”林清歌泪流满面,“你……你终于醒了。”
沈默——或者说,重生的沈默——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周围。
他记得一切。
记得哥哥沈戮,记得青璃姐姐的牺牲,记得那场爆炸,记得自己化作种子,记得这十年的沉睡和成长。
也记得……那个承诺。
“哥哥,还有多久回来?”他问。
“三个月。”林清歌擦掉眼泪,“今天是七月初一,你哥哥说,十年后的血月之夜回来,也就是十月十五。”
沈默点头,站起身。
他的身体自动凝聚出一件金色的长袍,那是混沌之气所化,比任何法宝都坚固。
“我需要熟悉现在的力量。”他说,“三个月,应该够了。”
林清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孩子,不一样了。
不是外貌,是气质。
十年前的沈默,是个天真烂漫的六岁孩童;现在的沈默,却像个活了千年的智者,平静,淡然,眼中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沧桑。
混沌道体的完全觉醒,似乎带来了某些……额外的记忆。
“小默,你……”她欲言又止。
“我没事。”沈默微微一笑,“只是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他走到青璃的衣冠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青璃姐姐,我醒了。你放心,我会替你和哥哥,守护好这个世界。”
衣冠冢前,一道微弱的青光闪过,像是回应。
沈默起身,看向北方。
那是天罚山的方向,也是守望城的方向。
“清歌姐姐,带我去见花姑盟主吧。”他说,“有些事,需要提前准备了。”
林清歌点头,化作一道青光,带着沈默向北方飞去。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梧桐林深处,一道血色的裂缝悄然出现。
沈戮从裂缝中走出。
他看起来和十年前没什么变化,还是那身破烂的血色长袍,还是那双诡异的眼睛。但气息更加内敛,更加深不可测。
他走到金色神树下,看着那个破裂的果实,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提前三个月……不错。”
他伸手,在树干的裂缝处,刻下了一个血色的符文。
符文没入树干,整棵金色神树开始微微发光,树根深入地底,与地脉连接,开始疯狂吸收方圆万里的灵气。
这些灵气,不是用来生长,而是……储存。
为了三个月后的融合,做准备。
“时间不多了。”沈戮抬头,看着天空,“源界那边,也该有动静了。”
他撕开裂缝,再次消失。
而在裂缝闭合的瞬间,远在万里之外的西漠,云无涯正站在一处被黑色雾气笼罩的绿洲前,脸色凝重。
绿洲里,所有的生灵都变成了扭曲的怪物——骆驼长出三颗头,仙人掌会移动,甚至连沙子都在蠕动。
“果然是源界污染物……”云无涯咬牙,“但这里距离天罚山几万里,怎么会……”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血月的轮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像是……在接近。
“三个月……”他喃喃道,“沈戮,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同一时间,东海龙宫。
老龙王坐在宝座上,看着手中的一份密报,脸色阴沉。
密报是从源界传来的——不是通过裂缝,而是通过一种古老的秘法,只有龙族这种传承久远的种族才知道。
“十年之期将至,两界通道即将开启。届时,源界大军将全面降临,清洗此界所有反抗势力。龙族若想保全,需在三个月内,献上"定海神针"作为投名状。”
老龙王握紧密报,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三个月。
要么背叛这个世界,投靠源界。
要么……赌一把,相信那个传说中的杀道传人,能再次创造奇迹。
他看向殿外的深海,那里,一根通体漆黑、高千丈的巨柱,静静矗立。
定海神针。
龙族守护了十万年的至宝。
也是……打开两界通道的钥匙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