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持续了三天。 天罚山，这座屹立三千年的修仙圣地，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主峰被拦腰炸断，山体崩塌了七成，曾经雄伟的宫殿化为齑粉，只有少数边角建筑还勉强立着，但也摇摇欲坠。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像是烧焦的金属混合了腐烂的甜腥。那是天罚之眼残留的神血，和沈戮魔化后的煞气混合后的产物，对低阶修士有剧毒。 幸存者们不得不撤到百里外，等毒性散去。 花姑清点了人数。 八千人的联军，活下来的不到三千。青鸾卫损失最惨重，三千人只剩八百，十位元婴长老战死七位。义军那边稍好，五千人剩下一千五，三位元婴领队死了两个。 而天道盟那边……全军覆没。 五千守卫，一百多位元婴，三位化神，还有那位神秘的大长老，全部在爆炸中灰飞烟灭。连尸体都没留下，只有满地焦黑的碎骨和融化的法宝残骸。 “赢了……吗？”一个幸存的义军修士喃喃道，脸上却没有喜悦，只有茫然。 没人回答。 是啊，赢了吗？ 天罚之眼被毁了，天道盟覆灭了，最大的敌人死了。 但青璃死了，沈戮失踪了，吞天犼死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圣女……青璃圣女她……”一个幸存的青鸾卫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青璃的遗体没有找到。 她被天罚之眼的光柱击中后，身体就化作了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什么都没留下。只有她最后看沈默的那一眼，深深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林婆婆抱着沈默，站在废墟边缘。 六岁的孩子，安静得可怕。他不哭，不闹，只是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天罚山的废墟，看着天空中那个还在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源界裂缝，不但没消失，反而因为爆炸扩大了，现在已经有百丈直径。 “沈戮哥哥……还会回来吗？”沈默忽然问。 林婆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不知道。 没人知道。 沈戮钻进了天罚之眼内部，然后天罚之眼就炸了。那种程度的爆炸，化神巅峰都要尸骨无存，沈戮虽然魔化后实力暴涨，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化神巅峰，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沈默不信。 “哥哥会回来的。”他轻声说，“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找我。” 林婆婆只能抱紧他。 云无涯走了过来，他断了一条胳膊，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裂缝还在扩大，我们必须想办法封印它。否则，源界的东西迟早会过来。” “怎么封印？”花姑苦笑，“青璃死了，沈戮失踪了，我们现在连一个化神都没有。唯一知道封印方法的林无月也死了，靠我们这些残兵败将……” “我知道方法。”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转头，看到清虚真人从远处的阴影中走出。 他看起来比一个月前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最重要的是，他的气息……深不可测。 “清虚！”花姑瞬间拔出武器，“你还敢出现？！” “别激动。”清虚真人摆摆手，“我不是来打架的。事实上，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等什么？等你徒弟死？”云无涯冷冷道。 清虚真人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道：“沈戮……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我养了他十五年，抽他剑骨，废他修为，把他打下万骨渊。我以为我能掌控一切，我以为我能利用他达到我的目的。但最后……我错了。” 他看着废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比我强。不是实力，是心性。他敢为了在乎的人拼命，敢为了这个世界牺牲，而我……只敢躲在暗处算计。” “少在这里假惺惺！”花姑怒道，“如果不是你，根本不会有今天这些事！” “是，是我的错。”清虚真人坦然承认，“所以现在，我来赎罪。” 他走到众人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从月华那里偷来的，关于源界裂缝的所有资料。里面记载了完整的封印方法，还有……源界的真相。” 花姑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脸色越来越凝重。 “源界……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她喃喃道，“那里……也在崩溃。” “什么？”云无涯一愣。 清虚真人点头：“源界在三万年前就开始了崩塌，灵气枯竭，法则混乱，无数种族为了生存互相残杀。我们的先祖逃到这里，不是偶然，是源界的大能们故意打开的裂缝，让他们来探路——看看这个世界是否适合生存。”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源界的大能们发现这个世界很适合，就想全面入侵。但那时候源界内部爆发了更严重的战争，他们自顾不暇，只能派一些小喽啰过来建立势力，慢慢渗透。天道盟，就是他们建立的代理人。” “天罚之眼，是他们用来抽取这个世界灵气、定位坐标的工具。而大长老……是他们在这个世界培养的、最忠诚的狗。” 云无涯皱眉：“既然源界也在崩溃，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入侵？” “因为他们想活下去。”清虚真人苦笑，“源界的崩溃是不可逆的，最多再过一千年，整个源界就会彻底消亡。所以那些大能们，拼了命想找到一个新世界，迁移过去。这个世界，就是他们的目标。” 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来，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邪恶的侵略者。 而是一群……逃难的疯子。 “那封印裂缝的方法……”花姑看向玉简。 “需要三样东西。”清虚真人道，“混沌道体的血，青鸾圣女的生命精华，还有……一个化神巅峰的修士，用全部修为和生命献祭，引爆天罚之眼的核心，用爆炸的力量反向封印裂缝。” “天罚之眼的核心？”云无涯皱眉，“那不是炸没了吗？” “没有。”清虚真人摇头，“天罚之眼的核心是不灭的，因为它连接着源界的本源。沈戮虽然引爆了天罚之眼，但核心应该还在爆炸中心，只是被埋在了废墟深处。” 他看向天罚山废墟：“现在，我们缺的是……青鸾圣女的生命精华。” 青璃死了。 “用我的。”林婆婆忽然开口，“我是上一代圣女的护道者，体内有青鸾族的本源精血，虽然比不上圣女，但勉强能用。” “还有我。”花姑也站了出来，“我体内有月华的一部分传承，也算是青鸾族的旁支。” 云无涯正要说话，清虚真人却摆手：“不，你们不行。封印需要的是"纯粹"的青鸾之力，必须是正统的圣女血脉。你们……” “用我的。”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沈默从林婆婆怀里挣脱，走到众人面前：“我是混沌道体，我的血可以代替青鸾圣女的生命精华。而且……我和哥哥血脉相连，如果要用他的力量，我也可以帮忙。” “不行！”林婆婆断然拒绝，“你才六岁，这么做会死的！” “可是如果裂缝不封，所有人都会死。”沈默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哥哥保护了这个世界，现在轮到我了。” 清虚真人看着沈默，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说得对。而且……混沌道体有自愈能力，如果操作得当，他可能不会死，只是会失去混沌道体的天赋，变成一个普通人。” “那就这么定了。”沈默道，“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清虚真人看向天空中的裂缝，“每拖一刻，裂缝就扩大一分。等它扩大到五百丈，源界的大军就能直接过来了。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众人不再犹豫。 花姑带人开始在废墟中挖掘，寻找天罚之眼的核心。 清虚真人则在地上刻画一个复杂的阵法——那是封印大阵，需要混沌道体的血为墨，青鸾之力为引，天罚核心为基。 云无涯和林婆婆负责警戒。 三天后，核心找到了。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表面布满了裂痕，但依然散发着恐怖的能量波动。它被埋在废墟最深处，周围十丈内的岩石都变成了金色的晶石。 “就是它了。”清虚真人接过核心，放在阵法中央。 然后，他看向沈默：“孩子，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沈默点头，伸出左手。 清虚真人用一把玉刀，划破他的掌心。鲜血涌出，但不是红色，而是……金色的。 混沌道体的血，蕴含着最本源的世界之力。 鲜血滴在阵法上，阵法瞬间被激活，无数金色的符文从地面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封印网。 “接下来，需要青鸾之力。”清虚真人看向林婆婆。 林婆婆咬破指尖，一滴青色的精血滴入阵法。 但不够。 一滴，两滴，三滴…… 林婆婆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但阵法只亮起了三分之一。 “还是不够……”清虚真人皱眉。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鸾鸣。 众人抬头，看到一只青色的鸾鸟虚影，从远方飞来，落在阵法上。鸾鸟虚影很淡，几乎透明，但散发的气息却很熟悉。 “青璃……圣女？”林婆婆颤抖着声音。 鸾鸟虚影低头，看了沈默一眼，眼中满是温柔。然后，它化作一道青光，融入阵法。 阵法，瞬间全亮。 “她……还没完全消散。”清虚真人喃喃道，“她最后的一缕残魂，一直守在这里，等着这一刻。” 沈默看着那道青光，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青璃姐姐……” “孩子，别哭。”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姐姐会一直保护你的。现在，完成最后一步吧。” 沈默擦掉眼泪，双手按在天罚核心上。 “以混沌之名，以青鸾为引，以杀道为力——封！” 他体内的混沌道体本源，疯狂涌向核心。 核心剧烈震颤，表面的裂痕开始扩大，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刺眼。但同时，沈默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消散一样。 “撑住！”清虚真人将手按在他背上，将自己化神巅峰的全部修为，注入他体内。 但这还不够。 混沌道体的消耗太大了。 “还有我们！”花姑、云无涯、林婆婆，还有所有幸存的三千修士，同时出手，将各自的灵力注入阵法。 三千人的力量汇聚成河，涌入沈默体内，再涌入核心。 核心，终于到达了临界点。 “就是现在！”清虚真人大喝，“引爆！” 沈默用尽最后的力量，引爆了核心。 “轰——！！！” 又是一次爆炸。 但这一次，爆炸的力量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全部涌向了天空中的裂缝。 金色的光芒像一只巨手，抓住裂缝的边缘，用力合拢。 裂缝开始缩小。 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丈…… 最后，只剩下一条细线，然后……彻底消失。 天空，恢复了正常。 没有漩涡，没有眼睛，只有晴朗的蓝天和白云。 封印，成功了。 但代价是…… 沈默瘫倒在地，身体完全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 清虚真人跪在他身边，双手结印，用自己的生命精华维持着他的存在，但效果微乎其微。 “哥哥……”沈默看着天空，轻声说，“我做到了……你会……夸我吗……”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彻底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死了？ 不。 那些光点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在空中盘旋，最后汇聚成一颗金色的种子，落在清虚真人手中。 种子只有米粒大小，但蕴含着微弱的生命气息。 “这是……”林婆婆颤抖着问。 “混沌道体的重生之种。”清虚真人看着种子，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没有死，只是力量耗尽，退回到了最原始的状态。只要有足够的灵气和机缘，他还会重新长大，只是……可能需要很久。” “多久？” “不知道。可能是十年，可能是一百年，也可能……是一千年。” 众人沉默了。 但至少，还有希望。 清虚真人将种子小心收好，然后站起身，看向众人：“裂缝虽然封印了，但源界不会放弃。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再打开新的裂缝。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花姑问。 “建立一个真正的联盟。”清虚真人道，“不是天道盟那种虚伪的联盟，而是一个真正为了守护这个世界、所有种族都能平等共存的联盟。青鸾族，义军，还有所有愿意加入的势力……我们一起，守护这个世界。” 他看着手中那颗金色的种子，声音坚定： “等沈默重新长大，等沈戮回来的时候……我们要让他们看到一个，比现在更好的世界。” 废墟上，阳光洒落。 新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