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楼下，沈珏站在窗边，跟应陌离打电话。 “我爸他，撑不住了吗？”他看着不远处步行街上人来人往的样子，抿唇。 电话那头，应陌离放下手边的研究，拧眉：“一直是强弩之末，忘忧吊了几年命，确实不行了，早前伤了根基，比宁宁外婆多撑了几年，就这两天了。” “我知道了。”沈珏抿唇，他挂断电话。 楼上，桑宁下楼，穿了件米白色的外套。 “是要去哪？”沈珏敛下眸子里的思绪，伸手把她揽过来，淡定从容的看着她，低了低头。 “先去一趟学校找秦大哥，再去找楚熙辰，”桑宁侧了侧脑袋，“子卿在他那儿，我不放心她。” 电话里楚熙辰说的模糊不清。 沈珏点头。 他看了桑宁一眼，记得苏子卿，听桑宁提到她，他也正了神色，“我跟程木先送你去学校，今天沈家有事。” 沈若涵昨天来找过沈珏，之前也给沈珏打过电话，桑宁知道，她点点头。 沈珏没见过秦牧云，但查过秦牧云。 之前那种情况下，秦牧云跟明轩也都能把沈珏跟苏子卿护的很好，这个人的能力他信得过。 把桑宁送到学校后，就直接回沈家。 今天开车的依旧是程木。 程木看了后视镜一眼，没敢说话。 桑宁跟秦牧云约在京大见面。 桑宁到的时候，秦牧云正站在数学系的历史光荣碑面前。 桑宁头上戴着鸭舌帽，最近一段时间，她在网上的照片少，尤其身上那股子邪性没了，多了几分内敛的气息，没几个人认出她来。 倒是秦牧云，不少人认出了他，几个女生在一边激动的讨论着。 “秦大哥。”桑宁走到秦牧云身边。 秦牧云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光荣碑。 桑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就看到排在中间的苏子安，苏子安一张脸锋芒毕露，不同于苏子卿的内敛，清冷帅气，一双眼睛似乎有光，酝酿着暖色。 “秦学长，你也认识苏学神吗？”数学系有人认出了秦牧云，激动的开口，“也对，你们俩是老乡，肯定认识，果然学神认识的都是学神！” 数学系的学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最后可惜的看向苏子安，“可惜，天妒英才。” 桑宁没出声。 苏子安跟她一样大，但他六年级跳级，初三就拿了IMO国际赛的金牌。 自此以后，高一、高二又紧接着拿了两年IMO金牌。 京大、S大数学系的院长都找他谈过，高三直接保送京大。 IMO不足二十岁就能参加，因为跳级，苏子安当时是IMO拿到金牌年纪最小的一个，报道一出来，就在数学界引起了一阵狂风巨浪。 数学系的人都听过授课的教授讲过苏子安的光辉历史。 桑宁听着身边的人说的话，捏了捏双手，她偏头看向秦牧云，“秦大哥，我们先去找子卿吧。” 秦牧云最后看了照片一眼，有些恍惚的收回目光。 他轻声开口：“走吧。” * 桑宁同秦牧云一起回了公寓。 秦牧云把苏子卿安排好，才看向桑宁：“兰君是怎么回事？” “就，”苏子卿也只是跟桑宁提过一点，桑宁顿了一下，默默开口，“就那样啊……” 桑宁含糊的说了几句。 要是换个时间，秦牧云肯定要炸，说不定还要去会会兰君。 眼下苏子卿这个样子，他只是淡淡点头。 桑宁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她眯着眼看了下，“是兰君那边的问题，你找他聊聊吧。” 她调查到的兰君联系方式给秦牧云发过去。 桑宁直接去看苏子卿。 从楚家出来的时候，苏子卿似乎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情况。 “宁宁，”苏子卿坐在书桌边，看着桑宁进来，她戴上眼镜，从书桌上抬起头：“又麻烦你跟秦大哥了。” 状态变换的太快了，桑宁不放心。 她之前把苏子卿托付给兰明富，就是觉得她这种压抑的性格不适合把苏子卿放在自己身边。 眼下兰明富这边也出了问题…… 桑宁微微抬头，她拿着手机，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楚熙辰那边…… 苏子卿移了移目光，她看着窗外，似乎是想通了什么，静静开口：“宁宁，你放心，没考到稽查官，我不会死的，我跟兰君没什么事，我跟他…可能真的只是不合适。” 桑宁盯着苏子卿看了很久。 没从她脸上看出来什么，才点头：“好，秦大哥就在这边，我有事先去沈家一趟。” 桑宁下楼，才接了程木的电话。 秦牧云在厨房给苏子卿煮粥，听到桑宁的电话，不由抬眸，似笑非笑：“姓沈的？” 那天徐校长的继承人宴，他也去了。 还听人科普了一番沈珏。 秦牧云想到这里，按着眉心，两个都不省事，苏子卿比桑宁还好一点，桑宁简直就是不可控。 秦牧云关小了火。 “是程木。”桑宁不太敢看秦牧云，她低头，按了接通键。 秦牧云跟沈珏碰面，她也不敢想会是什么状态。 那边的程木声音似乎有点儿急，“桑小姐，我在沈家，你快点儿来，出事了！” 程木说的紧急。 桑宁在秦牧云这边也没多留。 直接开秦牧云的备用车去了沈家。 桑宁到的时候，程木在沈家大门口等她。 “桑小姐，快跟我过来。”程木直接带着桑宁往里面绕，电话里他没敢跟桑宁说实话，这会儿桑宁到了，程木直接开口，声音很沉，“老爷子快不行了，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桑宁解风衣扣子的动作一顿，她猛地抬头看向程木。 老爷子房间，围了一群人。 沈若涵、沈珏、沈钟林在最里面。 老爷子靠在床头，面色不见以往的红润，甚至有点儿发白，桑宁去Q洲前才见过老爷子一面，那时候的他远没有现在这么瘦弱。 “宁宁来了？”老爷子一直端着气势凛然的态度，此时眼睛却有些浑浊。 “你们都出…咳…出去，我有事单独跟他们俩说。”老爷子指了下沈珏跟桑宁。 沈钟林看着老爷子，眉头拧了拧，不过最后还是出去了。 “宁宁，我…这里，还有个东西要给……给你。”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艰难的从枕头底下翻出来一个血红色的吊坠，他直接递给桑宁。 桑宁抿唇，她半蹲在床边，看着老爷子，一双清冷的眸中聚拢了朦胧的泪，“您……” “你们俩要好好的，我现在也帮不了你们什…什么了，”老爷子把两人的手放在一起，“京城漩涡深，我会在天…天上看着你们两的。” 沈珏依旧没有开口。 老爷子这才看向沈珏，他艰难的笑了笑：“你…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程金他们五岁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发现不对了，十二岁自己查到的。”沈珏淡淡开口。 “我或者猜错了，”老爷子笑了笑，他目光和煦的看向沈珏，“咳咳…我，我可能做错了，你跟你爸并不像。” 沈珏依旧没有反驳，只淡淡的看向他。 “你小时候，我想把你养…养废，”老爷子自顾开口，“什么都任你用，你六岁开始就有无限银行卡，你的要求我从来不反驳，后来…我后悔了，可你似乎也察觉到了，几乎不回京…京城。” 沈珏小时候，老爷子并不管他，只是把他给沈若涵带。 连沈钟林都觉得老爷子偏心到过度。 老爷子那么睿智一个人，在沈珏身上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折扣，一开始确实存着把沈珏养废的心思，只是沈珏那时候事事想着他跟沈若涵，老爷子就后悔了。 但那时…沈珏已经发现了真相，跟老爷子越来越远。 “忘…忘忧也是你提供给若涵的消息吧，”老爷子看向沈珏，“若涵都跟我说了，还有她…她的公司……” 那时候，老爷子身体扛不住。 也是沈若涵在拍卖场发现了这个，才让他缓解。 “您好好休息吧。”沈珏抿唇，垂在一边的手紧紧握着。 “儿…儿子，你会…会原谅我吗？”老爷子看着沈珏，目光似乎带着期待。 沈珏看了他半晌，没有说话。 老爷子一双眼睛慢慢变得黯淡。 在他眼睛快要闭上的时候，沈珏才抿唇，轻声开口：“那时候，我恨自己不是您的亲生儿子，现在也是。” “好……”老爷子却满意了，他握着沈珏跟桑宁的手，一直苍白的脸上忽然有些红光。 桑宁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块血玉，愣了好半晌，才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隔得最近的就是沈若涵，她看着桑宁的表情，面色一变：“爸他怎么样了？” 桑宁没有说话。 沈若涵直接冲进去。 房间内是沈若涵压抑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