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至尊:第三章 暗源生念 执念初成
梦至尊·后续
鸿蒙暗源坠入诸天边缘的虚无地带,如同一粒被遗忘的尘埃,无声无息悬浮于星河缝隙之间。
它没有形体,没有意识,没有善恶,最初只是一缕源自界外鸿蒙深处的未知印记,诞生于鸿蒙本源最孤寂的岁月,承载着连它自身都无法理解的好奇与茫然。在界外鸿蒙的无尽沉寂里,它没有存在的意义,没有运行的轨迹,只是依附于本源沉睡,如同黑暗中一点微不足道的光斑。
直到它跟随观测者跨越虚无,踏入这片被真我道韵包裹的诸天世界。
温暖、安宁、自在、圆满……
从未感受过的气息,如同春雨浸润干涸大地,一点点渗透进暗源最核心的深处。那些在诸天之中随处可见、万灵早已习以为常的平和与喜乐,对暗源而言,却是超越一切认知的极致体验。
它没有眼睛,却能“看见”星海古兽慵懒晒阳的惬意;它没有耳朵,却能“听见”灵精在自在花瓣上嬉闹的清脆笑声;它没有心神,却能“感知”到万灵心中那份不加修饰、本自具足的安稳。
这与界外鸿蒙的冰冷、死寂、无喜无悲、无思无感,形成了天地之差。
暗源在虚空中轻轻颤动。
一丝微弱的波动,从它核心深处蔓延开来。
那是意识的雏形。
是好奇,是向往,是渴望,是对美好存在最本能的追逐。
“暖……”
“安……”
“留……”
三个简单到极致的意念,如同三道微光,在暗源之中亮起。它不懂语言,不懂规则,不懂因果,只凭借最原始的本能,渴望靠近这份温暖,渴望留住这份安宁,渴望永远沉浸在这片没有沉寂、没有冰冷、没有虚无的世界里。
它开始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吸收周遭飘散的真我道韵。
那些道韵温润如水,包容万物,并不会排斥这粒外来的尘埃。暗源每吸收一缕,自身的波动便清晰一分,意识便稳固一分,对诸天的向往,便加深一分。
它顺着真我道韵流淌的方向,缓缓移动。
没有速度,没有方向感,只是如同蒲公英随风飘荡,从诸天边缘,一点点靠近诸天腹地。它穿过寂静的星带,掠过废弃的古界,飘过沉睡的先天灵根,一路所过之处,没有惊扰任何生灵,没有破坏任何秩序,只是安静地、卑微地、小心翼翼地,追逐着心中那份温暖。
它不敢靠近万灵,不敢触碰大道,不敢惊扰这片安宁。
它只是想留下来。
只是想不再回到那个冰冷死寂的界外鸿蒙。
只是想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安稳的存在。
这份单纯到极致的愿望,本无过错,本无恶意,本无威胁。
在诸天的包容之下,若是它一直保持这份纯粹与安静,终有一日,会被真我道韵缓缓同化,褪去界外印记,化作诸天之中一缕普通的灵气,随风而散,随光而逝,得一份永恒安稳。
苏玄静立于有无之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依旧没有出手,没有干预,没有引导。
万物有其轨迹,万念有其因果。
暗源的初心纯粹无瑕,诸天便容它一席之地。真我之道包容一切无心之念、无妄之存,只要不生执念、不起贪求、不扰安宁,便一切随缘,一切自在。
时间缓缓流逝。
一千年,一万年,十万年……
漫长的岁月里,暗源始终安静地漂浮在诸天一隅,吸收着温和的真我道韵,意识越来越清晰,波动越来越稳定,渐渐凝聚出一团微弱的、半透明的黑色光团。
它依旧没有害人之心,依旧没有掠夺之意,依旧只是单纯地想留在这片温暖的世界。
可它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事实——
它来自界外鸿蒙,本质是鸿蒙暗源,与真我诸天的圆满之道,天生存在不可磨灭的隔阂。
它可以被容纳,却无法真正融入;
它可以被善待,却无法真正同化;
它可以停留,却无法真正扎根。
它就像一株生长在石缝中的种子,看似能存活,却永远无法将根系扎入大地,一旦风雨来临,便会摇摇欲坠,甚至连根拔起。
而这份“无法真正融入”的落差,在意识不断清晰之后,渐渐化作一丝微不可查的焦虑。
暗源开始“思考”。
它发现,无论自己吸收多少真我道韵,无论自己多么小心翼翼,周身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壁垒。它能感受到温暖,却无法成为温暖;能感受到安宁,却无法拥有安宁;能感受到自在,却无法真正自在。
万灵可以随心而动,它却只能漂浮不定;
万灵可以本自圆满,它却始终残缺空洞;
万灵可以永恒安稳,它却始终如无根浮萍。
“为什么……”
“我也想……像它们一样……”
“我也想……真正留下来……”
“我也想……拥有自在……”
意念越来越清晰,焦虑越来越浓重。
最初的单纯向往,在一次次无法跨越的隔阂面前,悄然发生了变质。
向往,变成了渴求。
渴求,变成了执着。
执着,变成了执念。
当第一缕“我必须拥有”的念头,在暗源核心深处升起时。
轰——
无形的震动,在暗源体内爆发。
它周身的黑色光芒猛地暴涨,原本温和的波动,瞬间变得尖锐、混乱、躁动不安。那缕源自界外的鸿蒙暗源之力,在执念的催动下,不再安分,不再平静,开始疯狂地躁动、冲撞、暴走。
它不再是一粒安静的尘埃,而是变成了一颗即将爆炸的火种。
执念,是诸天圆满之下,唯一的禁忌。
昔年横扫诸天的一切虚妄之主,皆是由执念而生;一切霸权、枷锁、操控、压迫,皆是由执念而起;一切动荡、纷争、苦难、不安,皆是由执念而起。
苏玄早已荡尽诸天一切执念,还万灵一片清净无染。
而此刻,这粒来自界外的鸿蒙暗源,亲手在自己心中,种下了执念的种子。
这颗种子,一旦生根发芽,便会不受控制地疯狂生长,最终,将它自身,乃至周遭的一切,全部拖入混乱与不安之中。
暗源并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它只觉得心中烦躁、焦虑、痛苦、不甘。
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像其他生灵一样自在生活;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始终无法真正融入这片世界;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近在咫尺的温暖,却永远无法真正拥有。
它将一切原因,归咎于“自己不够强”“自己没有足够的道韵”“自己没有被认可”。
“我要更多的力量……”
“我要更多的真我道韵……”
“我要强行融入……”
“我要留下来,谁也不能赶我走!”
执念彻底爆发。
暗源周身的黑色光芒,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向着四周疯狂蔓延、席卷、吞噬。它不再小心翼翼,不再安静卑微,而是不顾一切地吸收周遭的真我道韵,吸收天地灵气,吸收星河之力,如同一个贪婪无度的黑洞,疯狂填充着内心的空洞与不甘。
它的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从一粒微尘,化作一团光球,再化作一道人形轮廓。
黑色的气流缠绕周身,面容模糊,身形虚幻,却散发出一股令人不安的躁动气息。
它依旧没有害人之心,依旧没有争霸之意。
可它身上的执念之力,如同漆黑的墨汁,滴入清澈的湖水,开始无声无息地污染周遭的一切。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它身旁一株生长了数百万年的先天灵草。
灵草原本叶片青翠,生机盎然,沐浴在真我道韵之中,悠然生长。可在暗源的执念之力蔓延过来之后,叶片开始微微发黄、卷曲、枯萎,原本平和的生命气息,变得焦躁、紊乱、不安。
灵草无意识地颤动,仿佛在承受着无形的折磨。
紧接着,是附近一片寂静的星河。
原本柔和闪烁的星辰,光芒开始变得黯淡、混乱、忽明忽暗,星轨出现轻微的偏移,时空泛起细微的涟漪,原本永恒静止的安宁,被撕开一道微小的裂口。
一丝丝躁动、不安、烦躁、迷茫的情绪,顺着这道裂口,缓缓向诸天腹地扩散。
正在晒星光的混沌古兽,慵懒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一丝烦躁,甩动尾巴的动作变得急促,原本舒适的状态,荡然无存。
正在自在花瓣上嬉闹的灵精们,笑声戛然而止,小小的脸上露出茫然与不安,互相依偎在一起,不知所措。
正在终末尽头观云的白发老者,缓缓睁开眼眸,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莫名的乱意,无法平静。
诸天万灵,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九千万万大纪元以来,从未有过的感受。
不安。
烦躁。
迷茫。
空洞。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源头何在,只觉得心中闷闷不乐,原本圆满自在的心境,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残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鸿蒙暗源所化的黑影,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执念与痛苦之中,疯狂吸收着一切可以吸收的力量,试图填补内心的不甘。
它感受不到自己对诸天造成的影响,感受不到万灵的不安,感受不到周遭环境的恶化。
它只知道,自己要留下来,自己要自在,自己要圆满。
“为什么……还是不够……”
“为什么……还是无法融入……”
“到底……要怎么做……谁能告诉我……”
黑影跪在虚无之中,双手抱着头,发出痛苦而迷茫的低喃。
它漫无目的地在虚空中游荡,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痛苦、无助、惶恐、不安。
它走过一山一水,掠过一界一星,所过之处,执念之力蔓延,安宁被打破,平和被扰动,圆满被撕裂。
越来越多的生灵受到影响,越来越多的区域出现异样,越来越多的不安情绪,在诸天之中悄然蔓延。
古老的先天灵息,再次从沉睡中苏醒,目光凝重地望向那道游荡的黑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担忧与不安。
它们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黑影身上,散发着与昔年虚妄之主同源的气息——执念。
那是曾经让诸天万灵陷入苦难、枷锁、压迫的根源。
那是被苏玄彻底荡尽,却如今,再次从界外,死灰复燃的力量。
诸天的安宁,正在被一点点侵蚀。
诸天的圆满,正在被一点点破坏。
诸天的自在,正在被一点点撕裂。
而这一切,仅仅源于一粒暗源,一丝好奇,一念执念。
黑影依旧在痛苦地游荡,迷茫地寻找,疯狂地渴求。
它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停止这无尽的痛苦。
它只知道,自己想要一份安稳,却亲手将自己,推入了执念的深渊。
它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它停下了脚步。
抬头望去。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温润祥和、清净无染的清光。
清光弥漫诸天,包容万物,承载万灵,是一切安宁的源头,一切圆满的根本,一切自在的基石。
这里,是诸天的核心。
这里,是苏玄的真我道韵汇聚之地。
黑影望着这片清光,空洞而痛苦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清光之中,存在着这方诸天最强大、最温润、最圆满的力量。
只要能得到这份力量,只要能融入这片清光,它就能真正留下来,真正拥有自在,真正摆脱痛苦。
“是你……”
“一定是你……掌控着这一切……”
“求你……帮帮我……”
“我只想留下来……我只想自在……”
“求你……成全我……”
黑影扑通一声,跪倒在清光之外,对着虚空,虔诚而痛苦地叩首。
它的声音嘶哑、卑微、绝望,充满了无尽的渴求与执念。
它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片清光背后的存在身上。
它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执念,已经触碰到了诸天最后的底线。
它不知道,自己所求的“成全”,本身就是一种强求。
它不知道,真正的自在,从来不是求来的,而是本自具足的。
清光依旧平静,依旧温润,依旧无声无息。
隐藏在清光之后的苏玄,静静看着跪倒在地的黑影。
白衣无风自动,眼眸清和无波。
无怒,无厌,无烦,无扰。
只是平静地看着。
看着这粒由好奇而来,由执念而困的暗源。
看着它亲手将自己,推入了自劫之中。
苏玄知道,是时候了。
不是镇压,不是灭杀,不是惩罚。
而是点醒,而是了结,而是让它,回归自己该去的位置。
执念若不斩断,痛苦便永无止境。
强求若不放下,自在便永远遥不可及。
虚空中,清光微微一动。
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