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她是全球首富:第122章 病房陪伴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碎片,缓慢、艰难地向上浮升。最先恢复的,是嗅觉。消毒水特有的、略带刺鼻的清新气味,混合着一种高级棉织品被阳光晒过后干净温暖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清冽如雪松的冷香。这冷香很熟悉,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却奇异地让苏晚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
然后,是听觉。耳边是极其安静、但并非绝对的死寂。有仪器运行时发出的、极其轻微而规律的电子嗡鸣,有液体通过细管滴落的、几不可闻的滴答声,还有……平稳、悠长、节奏近乎完美的呼吸声,就在很近的地方。
接着,是触觉。身下是柔软却富有支撑力的床垫,身上盖着轻盈暖和的羽绒被。左腿膝盖处传来阵阵沉闷的、一跳一跳的钝痛,但已经被妥善包扎固定,疼痛在可忍受的范围内。身体其他部位的擦伤和淤青,似乎也经过了处理,传来清凉的药膏感。喉咙有些干涩。
最后,是视觉。苏晚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简洁、宽敞、采光极好的房间。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看到修剪整齐的草坪、精心布置的庭院景观,以及更远处城市的天际线。阳光明媚,透过白色的纱帘洒入,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这不是普通的医院病房,更像是某个顶级私人疗养院或豪华酒店的套房。
她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向呼吸声传来的方向。
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靳寒。
他换下了一身风尘仆仆的深色风衣,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同色系的长裤,没有穿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他微微侧着头,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给他过于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抿成一条平静的直线。褪去了夜间那种神秘、危险、仿佛非人般的气息,此刻的他,竟显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安静,甚至……有一丝疲惫。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睡着了?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更加警惕。这里是什么地方?洛霓呢?父亲和大哥知道了吗?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又或者是她醒来时细微的动静,靳寒那双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眼眸依旧深邃如古井,但初醒时的片刻朦胧,让那深不见底的冰冷似乎淡去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苏晚脸上,平静地与她视线相接,没有惊讶,没有询问,仿佛她此刻醒来,是完全在他预料之内的事情。
“醒了。”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微哑,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清晰,“感觉如何?”
他没有问她“你醒了?”,而是陈述“醒了”,仿佛他一直知道她会在这个时间点醒来。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掌控感,让苏晚感到一丝不适。
“还好。”苏晚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声音有些沙哑,“这是哪里?洛霓呢?”
“莱茵斯特家族控股的“静心”国际疗养中心,顶层专属医疗套房。”靳寒站起身,走到床边,动作自然地拿起床头柜上一个保温杯,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苏晚面前,“你的朋友洛霓在隔壁房间休息,她受了些惊吓,有些擦伤,但无大碍。你的家人,”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苏晚接过水杯,“苏砚先生在一个小时前抵达,正在与院方和安保负责人开会。艾德温·先生正在从欧洲返回的专机上,预计三小时后抵达。”
他语速平缓,信息详尽,将苏晚醒来后最关心的几个问题,一一解答清楚。但这种“周到”,反而更像是一种精密的事前安排与汇报。
苏晚小口喝着温水,温润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舒适。她一边喝水,一边用余光打量着靳寒。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神情平静,看不出丝毫的异常或紧张,仿佛这里就是他自己的地盘,而照顾一个刚刚脱离险境的“病人”,是他分内之事。
“是你送我来的?”苏晚放下水杯,问道。
“是。”靳寒点头,“直升机直接降落在疗养中心顶楼停机坪。你的伤势需要专业处理,这里是你家族控制的医疗资源,安全性和保密性最高。”
“为什么……你还在这里?”苏晚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按理说,把她安全送到这里,他的“任务”或者说“一时兴起的救援”就该结束了。以他的性格,应该立刻消失,继续他的“观察”或“研究”,而不是留在这里……陪伴?
靳寒似乎对她的问题并不意外。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扫过苏晚包扎严实的膝盖,又回到她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专注。
“两個原因。”他回答,声音依旧平稳,“第一,你的伤势处理,我参与了一部分。山顶的临时包扎过于简陋,伤口有感染风险,且嵌入的沙砾和纤维需要专业清创。我协助医疗团队完成了初期处理,并使用了靳家内部调配的、对软组织损伤有特殊促进愈合效果的生物制剂。我需要观察用药后你的初步反应,确保没有异常排斥或副作用。”
又是“观察”和“数据”。苏晚心中冷笑,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在理。如果没有他提供的药物和协助,她的膝盖伤势可能会更麻烦。
“第二,”靳寒继续说道,目光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暗影之网”的袭击事件,以及后续追踪者的出现,表明针对你的威胁并未解除,且行动模式在升级。在艾德温·先生和苏砚先生完全接管此地的安防,并完成全面的威胁评估与反制部署之前,这里的绝对安全,并非百分之百。我留在这里,可以提供一层额外的……技术性保障。”
技术性保障?苏晚想起山顶上那诡异的金属箱和瞬间“清除”袭击者的手段,心头一凛。他留在这里,究竟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控”?
“当然,”靳寒仿佛看穿了她的疑虑,补充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的存在本身,对你和莱茵斯特家族而言,可能也是一种“风险”或“干扰”。如果你明确要求我离开,我会立刻走。这是你的权利,也是基于基本社交礼仪的考量。”
他将选择权抛回给了苏晚。留下他,意味着接受他所谓的“技术保障”和持续的、令人不安的“观察”与“评估”。让他走,则在家族安保力量完全到位前,可能面临潜在的风险漏洞,而且,会显得莱茵斯特家族过于不近人情,甚至可能激化与靳家本就微妙的关系。
苏晚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看着靳寒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试图从那深邃的眼眸中,看出一丝一毫的真实意图。但她失败了。他的眼神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只反射外界的光线,却不透露任何内里的思绪。
“靳先生,”苏晚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保持客气与疏离,“感谢你昨晚的……援手,以及提供的医疗帮助。莱茵斯特家族会记住这份人情。至于安全方面,我相信我的大哥和“守夜人”团队,能够处理好后续事宜。靳先生事务繁忙,实在不敢多作打扰。”
她在委婉地请他离开。虽然心底对他留下的“技术保障”有一丝不确定的依赖,但理智告诉她,让这个危险而莫测的男人长时间留在身边,绝非明智之举。尤其是父亲即将抵达,大哥也在,她不想让家人面对更多复杂难解的局面。
靳寒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逐客”的不悦,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只是点了点头,仿佛苏晚的回答,完全在他预料的各种可能性之中。
“我明白了。”他平静地说,然后从口袋中取出一个极其轻薄、如同信用卡大小的黑色金属片,放在床头柜上,“这是紧急联络器。单向,加密,仅可向我发送一次最高优先级定位与求援信号。如果,”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晚脸上,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进她灵魂深处,“如果在未来某个时刻,你遇到了以莱茵斯特家族常规力量无法应对、且危及生命的极端情况,可以使用它。当然,我希望你永远用不上。”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苏晚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朝着病房门口走去。步伐依旧从容平稳,没有一丝留恋或迟疑,仿佛他留下的不是一份可能救命的“保险”,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物件。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和窗外隐约的鸟鸣。空气中,那股清冽的雪松冷香,似乎也随着他的离开,渐渐淡去。
她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心中五味杂陈。靳寒的突然出现,匪夷所思的救援,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观察者”姿态,以及最后留下的那个神秘的联络器……这一切,都像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将她层层包裹。
她拿起床头柜上那个冰冷的黑色金属片,触手微凉,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按钮或接口,只有边缘一个极其微小的、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指示灯,在规律地、缓慢地明灭,如同呼吸。这到底是什么技术?靳家到底掌握着多少超越常理的东西?
就在她对着金属片出神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被推开。
苏砚走了进来。他脸色冷峻,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看到苏晚醒来,他紧绷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一些,快步走到床边。
“晚晚,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苏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担忧和一丝后怕,他在床边坐下,仔细打量着妹妹的脸色和包扎的膝盖。
“我没事,大哥,只是些皮外伤。”苏晚放下金属片,勉强笑了笑,不想让大哥太过担心,“洛霓呢?她真的没事吧?”
“她没事,在隔壁睡着了,医生检查过,只是受了惊吓和轻微擦伤。”苏砚握住苏晚的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对不起,晚晚,是大哥疏忽了,没想到你会……也没想到那些人胆子这么大,手段这么诡异。”
“不怪你,大哥,是我自己……”苏晚低下头,有些愧疚。是她擅自行动,才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苏砚打断她,语气严肃,“父亲正在赶回来。“守夜人”和“方舟”正在全力追查“暗影之网”和幕后主使。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个黑色金属片,眼神微微一凝,“靳寒……他刚刚离开?”
“嗯。”苏晚点头,将靳寒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包括他留下的联络器。
苏砚听完,眉头紧锁,拿起那个黑色金属片,仔细端详,又用随身携带的微型探测器扫描了一下,脸色更加凝重:“技术层级很高,加密方式从未见过,不是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种。他说是单向求援信号?”
“他是这么说的。”苏晚看着大哥凝重的神色,心中不安更甚,“大哥,你觉得……他到底想干什么?真的只是……“观察”和“保护样本”?”
苏砚沉默了片刻,将金属片放回原处,摇了摇头:“我看不透他。他的行为逻辑,完全不同于我们熟悉的任何对手或潜在合作者。他将你视为“研究对象”,却又在你遇到致命危险时出手,甚至动用了我们无法理解的手段。他留下这个,是示好?是另一种形式的监控?还是……真的只是一份“保险”?”
他看向苏晚,眼中充满了忧虑:“晚晚,靳寒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和复杂。他对“星源”的兴趣,可能超出了简单的觊觎或研究,而是一种……更偏执、更根源性的“探求”。你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尽量避免与他单独接触。父亲回来后,我们会重新评估与靳家的关系,以及……如何应对他这个最大的变数。”
苏晚重重点头。经过昨晚,她对靳寒的忌惮,已经深入骨髓。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苏晚在苏砚的陪伴下,接受了更详细的身体检查。膝盖的伤口虽然深,但清创彻底,用了靳寒提供的特殊药剂后,炎症控制得很好,愈合速度似乎也比预期快。其他地方的擦伤淤青也无大碍。医生嘱咐需要静养一段时间,避免左腿承重。
洛霓醒来后,也过来看了苏晚。她看起来精神恢复了不少,又恢复了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后怕和对靳寒的复杂情绪。她向苏晚道歉,又感谢苏晚,两人之间的友谊,经过这次生死与共,似乎变得更加牢固和微妙。
艾德温在下午时分抵达。风尘仆仆,但那双碧蓝的眼眸依旧沉静如海,只是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怒意与后怕。他先仔细询问了苏晚的伤势,确认无大碍后,才听取了苏砚关于昨夜事件和靳寒介入的完整汇报。
听完汇报,艾德温长久地沉默。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落日,背影如山岳般沉重。
“靳寒……”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这次出手,是福是祸,难以预料。但他暴露出的实力和手段,足以让我们重新审视靳家,以及“归墟”项目的危险等级。”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带着父亲特有的深沉关爱与不容置疑的决断:“晚晚,从今天起,直到“继承仪式”完成,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星穹庄园”或指定的绝对安全区域。你的所有对外联络和行程,必须经过苏砚或“方舟”系统的双重核准。靳寒留下的那个联络器,由“方舟”技术部门封存研究,在你非必要情况下,不得接触。”
“是,父亲。”苏晚顺从地应下。她知道,这次的擅自行动和遇险,让家人承受了巨大的惊吓和压力,她不能再任性。
“至于靳寒,”艾德温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救了晚晚,这个人情,莱茵斯特家族记下了。但他对“星源”的企图,也昭然若揭。我会亲自处理与靳家的后续交涉。在他表明真实意图、并给出能让莱茵斯特家族接受的“安全距离”承诺之前,他,以及靳家,都是我们需要最高度警惕的对象。”
命令下达,整个莱茵斯特家族的安保与情报机器,围绕着苏晚和“星源”,开始了新一轮、更加严密的部署与运转。
苏晚在“静心”疗养中心又观察了一天,确认伤势稳定后,在重重护卫下,被转移回了“星穹庄园”。她的生活,似乎又重新回到了那种被严密保护、却也与世隔绝的状态。只是,经历了龙脊山巅的生死时速、诡异袭击,以及靳寒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救援”后,她的心境,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
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心安理得地接受保护,假装那些危险和谜团不存在。靳寒那双平静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那低沉的嗡鸣,那老旧的越野车和先进的直升机,那冰冷的“观测”言论,还有床头留下的、如同幽灵呼吸般明灭的黑色金属片……这一切,都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她的记忆里,时刻提醒着她,她所处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危险,也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未知。
左手无名指上,“星辉之誓”戒指的脉动,似乎也比以前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存在感。在某些夜深人静、她独自沉思时,那温润的悸动,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靳寒,想起他提起“星源”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偏执的炽热。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又想从她身上,“理解”什么?
苏晚没有答案。她只知道,四个月后的“继承仪式”,不仅仅是一场家族传承的典礼,更可能是一场风暴的中心。而她,必须在那之前,变得足够强大,足够清醒,才能应对一切可能到来的变故。
包括……那个名为靳寒的,最危险、也最难以预测的“观察者”。
病房的陪伴,短暂而充满疑云。
但风暴的种子,已然埋下。
只待时机成熟,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