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总是比来时快。 师徒一行东行数月，又至通天河畔。河水依旧宽阔，却没了当年的妖气。老鼋早已等在岸边，见他们到来，大喜过望。 “圣僧！你们回来了！”老鼋浮出水面，“快上背，我驮你们过河！” 师徒登上鼋背，老鼋稳稳前行。行至河心，老鼋忽然回头，期盼道：“圣僧，当年我托你问佛祖，何时能脱壳成人，你可问了？” 玄奘一怔。 他忘了。 一路历经千辛万苦，又遭遇无字经风波，他竟把老鼋的嘱托忘得一干二净！ “这个……这个……”玄奘面露惭色。 老鼋脸色大变，怒道：“我诚心驮你过河，你却将我的事抛在脑后！好个圣僧，好个取经人！” 他猛地一沉，潜入水中！ 师徒猝不及防，连人带马落入河中！经卷包袱尽数湿透！ 孙悟空连忙救起玄奘，猪八戒、沙僧手忙脚乱地捞起经卷。等众人上岸，经卷已在石头上摊开晾晒，却有不少破损之处。 玄奘看着破损的经书，心中羞愧难当，跪地垂泪：“贫僧失信于人，该受此罚！” 陆辰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圣僧，不必自责。这最后一难，本就是注定的。经书有损，佛法不全，日后才需后人补全。” 玄奘抬头：“道长，你早就知道？” 陆辰笑了笑：“知道。但有些事，必须自己经历，才能明白。” 他抬手，混沌之气弥漫，将那些破损的经卷轻轻笼罩。片刻后，经卷恢复如初，只是有几页上的经文，被他悄然改动了几处关键。 “好了。”陆辰收手，“圣僧，可以上路了。” 玄奘捧着完好的经书，心中却无半分喜悦。他看着老鼋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陆辰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道：“圣僧，老鼋的事，贫道记下了。待回程后，贫道自会去南海，替他问一声。” 玄奘看向他，眼中满是感激：“多谢道长。” 师徒继续东行。 长安城外，十里长亭。 旌旗招展，鼓乐喧天。唐太宗李世民亲率文武百官，在此迎接取经人归来。 玄奘远远望见那熟悉的城楼，心中百感交集。十七年，整整十七年。他从一个青年和尚，变成如今的中年僧人。而这座城，依旧繁华如初。 “御弟！”李世民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下马跪拜的玄奘，“御弟辛苦了！快起来，让朕好好看看！” 玄奘起身，李世民打量着他，眼中泛泪：“御弟瘦了，也黑了。但精神更好，眼神更亮。这一路，吃苦了。” 玄奘摇头：“陛下言重。贫僧幸不辱命，取回真经。” 他取出那团光球，双手奉上。光球在阳光下化作三藏真经，整整一万五千余卷，堆成一座小山！ 李世民看得目瞪口呆，继而大喜过望：“好！好！传朕旨意，将真经供奉于弘福寺，召集天下高僧，翻译抄录，流传后世！” 长安城沸腾了。 百姓夹道欢迎，争睹圣僧风采。佛寺钟鼓齐鸣，僧侣们跪地诵经，感念佛恩。 然而玄奘脸上，却无太多喜色。 夜深人静，玄奘独坐弘福寺禅房，看着那些经卷，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老鼋的身影，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辰推门而入。 “圣僧，还在想老鼋的事？” 玄奘点头：“贫僧失信于人，虽非本意，却终是亏欠。” 陆辰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圣僧，你可知老鼋为何要问那个问题？” 玄奘一愣。 “老鼋修行一千三百年，虽能人言，却仍是鼋身。他想要的，不是佛祖的答案，而是一个承诺——一个有人记得他、在乎他的承诺。”陆辰看着他，“你忘了他的事，他失望的不是你失信，而是你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玄奘浑身一震。 陆辰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圣僧，这一路，你经历了八十一难，见了无数神佛妖魔。你学到了什么？” 玄奘沉默良久，缓缓道：“贫僧学到了……慈悲，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把每一个众生，都放在心上。” 陆辰回头，笑了：“圣僧，你终于开悟了。” 他抬手，一道混沌之气飞出，没入夜空。片刻后，南海方向传来一声欢喜的长啸——那是老鼋的声音。 “贫道已替圣僧问过佛祖。”陆辰道，“老鼋脱壳成人，就在今夜。” 玄奘怔住，继而眼中涌出泪光，起身朝陆辰深深一揖：“道长，大恩大德，贫僧……” 陆辰扶住他：“圣僧不必谢我。这是你自己的修行。” 他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话： “圣僧，经在书中，更在心中。愿你日后，以心传经，莫负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