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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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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第138章 夜窥胡营见辱汉

夜深人静,谯县城里一片漆黑。 只有城北胡人军营方向,还亮着几点灯火。夜风送来隐约的喧哗声,夹杂着胡笳的呜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祖昭躺在客栈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均匀。 隔壁传来魏璜轻微的鼾声,这兄弟俩赶了一天路,倒头便睡,睡得像两头死猪。 子时三刻,祖昭睁开眼。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摸黑穿上那身深色短褐,将短刃藏进袖中。推开窗,窗外是客栈的后院,院墙不高,翻过去就是一条小巷。 他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魏家兄弟,翻窗而出。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祖昭沿着小巷疾行,避开有灯火的地方,专走暗处。下午他已把城里的道路摸得一清二楚,此刻闭着眼也能找到方向。 城北胡人军营越来越近。 那是一座占地不小的营寨,外围用木栅栏围着,栅栏上缠着荆棘。营门敞着,门口挂着两盏灯笼,两个胡人士卒靠着门框打瞌睡,弯刀挂在腰间,脑袋一点一点的。 祖昭绕到营寨侧面,找了一处没有灯火的角落,贴着栅栏往里看。 营寨里一片混乱。 几十堆篝火燃着,火光映出一顶顶帐篷。胡人士卒三五成群,围着火堆喝酒吃肉,大声喧哗。有人在摔跤,有人在赌钱,还有几个醉醺醺地搂在一起唱着什么歌,调子粗犷难听。 酒坛子扔得到处都是,啃剩的羊骨头被随意丢弃。 祖昭皱了皱眉。 这样的军纪,比他想象的还要松弛。 石虎手下的兵,就这德行? 他沿着栅栏继续往南走,想找个更隐蔽的位置潜入。走到一处帐篷背后时,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怒骂和哄笑声。 祖昭停下脚步,隐入阴影中。 前面是一片空地,围着二三十个胡人士卒。人群中间,一个身材魁梧的胡人将领正揪着一个人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人在空中晃来晃去。 那被揪着的人穿着汉人衣甲,看装束也是个将领,此刻却满脸惊恐,双腿乱蹬,却挣不脱那只铁钳般的大手。 “你们汉人,不是会打仗吗?不是有祖逖吗?”那胡人将领醉醺醺地吼着,“祖逖呢?让他来啊!让他来救你啊!” 周围胡人士卒哄堂大笑。 “祖逖早死了!” “死了十几年了!” “汉人就是一群羊,我们羯人想怎么宰就怎么宰!” 那胡人将领也笑了,把手里的汉人将领往地上一摔。那汉将重重砸在地上,闷哼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胡人将领一脚踩在他背上,又把他踩趴下。 “爬啊,像狗一样爬!”胡人将领大笑着,“爬得好,老子就饶了你!” 周围的胡人士卒起哄着,有人往那汉将身上吐唾沫,有人用脚踢他。 那汉将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双手死死抠进泥土里。 他没有爬。 胡人将领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代之以一股阴冷的戾气。他蹲下身,一把揪住那汉将的头发,把他的脸从泥地里扯起来,凑近了看。 “不爬?”他慢条斯理地说,“那你就这样趴着,趴到天亮。让你的兵都来看看,他们的将军,趴在地上吃土的样子。” 他松开手,站起身,拍拍手,像拍掉什么脏东西。 “走,喝酒去!” 胡人士卒们一哄而散,跟着那将领往篝火堆走去。笑声渐渐远了,只剩下那汉将一个人,趴在空地上,一动不动。 祖昭躲在阴影里,目光紧紧盯着那个趴在地上的人。 很久,那汉将才动了动。 他双手撑着地,一点一点爬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要停一停,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终于,他站起来了——摇摇晃晃,浑身是土,脸上有泥,嘴角有血。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然后他开始走。 一步一步,拖着一条腿,往营寨深处走去。路过一顶帐篷时,帐篷里传出胡人士卒的哄笑声,他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走,走得更快了些。 祖昭悄然跟了上去。 军营里到处都是胡人,但此刻夜深,加上胡人士卒大多喝得烂醉,根本没人留意一个在阴影中穿行的黑影。 那汉将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祖昭跟在后面,保持着距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道踉跄的身影。 终于,那汉将走出了军营,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没有灯火,两边是低矮的民宅,早已熄了灯。汉将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背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独。 祖昭加快脚步,在巷子拐角处追上了他。 “站住。” 那汉将浑身一震,猛地转身,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刀,结果刀没了,不知是掉在军营里,还是被胡人抢走了。 他退后一步,靠着墙,警惕地盯着黑暗中的人影:“你是谁?” 祖昭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月光下。 月光照在他脸上,是一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面孔,干净,清秀,眉眼间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汉人。”祖昭说。 那汉将愣了愣,盯着祖昭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汉人?这城里汉人多了,你找我做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屈辱。 祖昭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月光下,那汉将的狼狈更加清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流着血,衣甲上全是泥土和脚印,一条腿明显受了伤,不敢着力,只能半踮着脚站着。 “刚才的事,我都看见了。”祖昭缓缓开口。 那汉将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羞愤,随即被更大的怒火取代:“看见了又如何?想笑话我?尽管笑!反正我刘虎在世人眼里,就是个窝囊废!” 他吼完,转身就要走。 “刘虎。”祖昭叫住他。 刘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祖昭走到他身后,离他只有三步远,压低声音道:“我不是来看笑话的。我是来问你一句话。” “问什么?”刘虎冷冷道。 “你身上流的,是不是汉人的血?” 刘虎浑身一震。 “你祖宗的坟,是不是在汉人的土地上?” 刘虎的拳头慢慢握紧。 “那些在军营里被你手下士卒看着、被胡人踩着背的屈辱,你打算咽下去,还是打算吐出来?” 刘虎猛地转身,双眼通红,瞪着祖昭,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懂什么?!你以为我想忍?我手下三千步卒,两千是谯郡本地人,一千是从各处抓来的壮丁。羯胡骑兵两千七,个个骑射娴熟,我拿什么反抗?拿这些种地的、扛锄头的,去送死?” 他越说越激动,浑身都在发抖:“我也想一刀剁了那王八蛋!可剁了他之后呢?石虎会派兵来屠城!谯县城里五万百姓,能活下来几个?你告诉我!” 祖昭静静听着,等他吼完,才缓缓开口:“所以你就这么忍着,忍到什么时候?忍到他们把你也杀了?把你手下那些步卒,也一个一个踩着背侮辱?忍到他们把谯县的汉人,都变成他们的奴隶?” 刘虎的呼吸粗重起来。 祖昭往前迈了一步,离他更近,声音压得更低:“你刚才说,羯胡骑兵两千七。可我今天看了一天,那两千七胡人,有一半今晚喝得烂醉。军营里没有将领坐镇,呼延莫后日就要去襄国。你手下三千步卒,如果这时候有人站出来,带着他们……” “住口!”刘虎猛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祖昭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莫测:“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刘虎,是想继续当一条被胡人踩着背的狗,还是想做一回人。” 刘虎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要冲出来,又被死死压住。 祖昭后退一步,拱了拱手:“话已至此,告辞。”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刘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很久很久。 祖昭回到客栈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翻窗进屋,魏璜还在打鼾,魏璋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 祖昭躺下来,望着屋顶。 今晚看到的,比想象中更多。 胡人军营守备松懈,军纪废弛,呼延莫一走,更是群龙无首。那个刘虎,虽然是汉将,手下却有三千步卒。而且,他有恨——压抑了太久、快要压不住的恨。 这样的人,只要有人推一把,只要让他看见一丝希望…… 祖昭慢慢闭上眼睛。 夺取谯县。 这四个字,在他心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到时候。火候还不够,还需要再添一把柴,再等一个时机。 天亮之后,那个叫刘虎的汉将,会怎么想? 祖昭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去,只要浇点水,迟早会发芽。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 远处的胡人军营里,传来几声号角,懒洋洋的,像是在催促那些醉了一夜的士卒起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