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第120章 江船遇险转弋阳
船在江上走了三日。
两岸的山渐渐高了,江水也宽了。艄公说,再有一日就能到柴桑。
祖昭站在船头,望着前方的江面。太阳快落山了,晚霞把江水染成金红色。他忽然想起那年京口大营里,周横教他射箭时说的话—射箭要看准靶子,打仗要看准时机。如今他的靶子在哪,他也不知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司马衍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阿昭,你看。”
他指着西边的天空。那里有鸟群飞过,排成一行,往南飞去。
祖昭点点头,没有说话。
船舱里传来哭声。是褚蒜儿醒了,找庾太后要吃的。庾太后正给她喂干粮,她小口小口咬着,眼睛却一直往外看,看着船头的祖昭。
这孩子自打被救下来,就格外黏祖昭。别人抱她,她也不哭,但眼睛总追着祖昭的身影。司马衍逗她说话,她就低着头,半天才蹦出一个字。
庾太后说,这孩子心里怕,认准了救她的人。
司马衍倒不恼,反而天天凑在她跟前,跟她说话,给她吃的,教她认自己的名字。褚蒜儿被他烦得没办法,终于开口叫了一声“哥哥”,把司马衍高兴了半天。
祖昭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一年前,司马衍还只会拉着他的手问“阿昭什么时候回来”。如今,他已经知道照顾比自己小的孩子了。
艄公忽然喊起来:“前面有船!”
祖昭心里一紧,往前方看去。
江面上,几艘战船正横在那里,堵住了航道。船上的旗帜看得清清楚楚——是苏峻的旗号。
“苏峻的水军!”艄公脸都白了,“他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祖昭脑子飞快转着。苏峻占了建康,水军沿江西进,这是要封锁江面,防止有人去柴桑找庾亮。
他转身冲进船舱,压低声音道:“太后,前面有苏峻的船。过不去了。”
庾太后脸色一白,抱紧了褚蒜儿。司马衍跑进来,问:“那怎么办?”
祖昭看向艄公:“老丈,这附近能靠岸吗?”
艄公想了想,点头:“北边有个小渡口,能靠。从那儿上岸,往北走,能到弋阳。”
弋阳。
祖昭心里一动。弋阳郡是韩潜节制的防区之一,那里有北伐军的屯田点,有兵,有粮。只要能到弋阳,就安全了。
他当机立断:“靠岸。”
艄公调转船头,往北岸驶去。身后,那几艘战船似乎发现了他们,开始调头追来。
风大起来,吹得船帆猎猎作响。艄公拼命掌着舵,小船在江面上颠簸,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船舱里的人。
司马衍紧紧抓着褚蒜儿的手,脸绷得紧紧的,却没有出声。褚蒜儿被他抓疼了,也不哭,只是睁着眼睛看他。
庾太后靠在船舱壁上,脸色惨白,嘴唇紧抿着。
祖昭站在船尾,望着后面越来越近的战船。他数了数,三艘,每艘上都有二三十人。一旦被追上,他们几个根本跑不掉。
“快!再快!”他朝艄公喊。
艄公满头大汗,咬着牙,把船往岸边拼命划。
近了,近了。岸边的芦苇荡已经能看清了。
后面的战船上,有人在大喊:“前面的船,停下来!再跑就放箭了!”
祖昭回头,看见几个士兵正弯弓搭箭,瞄准他们的船。
“跳!”他一把拉起司马衍,朝庾太后喊,“抱着孩子,往岸上跑!”
庾太后抱起司马岳和褚蒜儿,跳进水里。水不深,只到腰。她踉跄着往岸上跑,溅起一片水花。
祖昭拉着司马衍也跳下去。江水冰凉,刺得人一哆嗦。司马衍呛了一口水,咳嗽起来,却死死抓着祖昭的手不放。
箭矢飞来,擦着他们身边飞进水里。艄公也跳下船,跟在后面跑。
六个人跑上岸,钻进芦苇荡。身后的战船靠了岸,士兵们跳下来,喊着追过来。
祖昭护着庾太后和司马衍,拼命往芦苇深处跑。芦苇叶割在脸上,生疼。脚下的泥泞陷住脚,每一步都费尽全力。
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近。
忽然,前方传来马蹄声。
祖昭心里一沉。前后都有追兵?
他护着众人停下来,握紧了手里的刀。司马衍站在他身边,脸绷得紧紧的,手攥着褚蒜儿的小手。
芦苇被拨开,一队人马冲出来。当先一人,黑脸膛,身上穿着北伐军的甲胄。
祖昭愣住了。
那人也愣住了,随即翻身下马,单膝跪下:“末将周横,拜见太后,拜见陛下!”
祖昭眼睛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周横!他怎么在这儿?
周横抬起头,看见祖昭,咧嘴笑了。那笑容还是那么糙,那么丑,却让祖昭觉得比什么都好看。
“小公子,末将来得及时不?”
祖昭点头,说不出话来。
身后追兵已经冲过来,看见这队人马,愣了一下,停住脚步。
周横站起来,翻身上马,朝身后一挥手:“弟兄们,把这些狗娘养的,给我杀干净!”
几十骑冲出去,喊杀声震天。追兵只有二三十个步卒,哪里是对手,转眼就被砍倒一片,剩下的掉头就跑。
周横也不追,策马回来,朝祖昭拱手:“小公子,末将奉韩将军之命,来接太后和陛下。”
祖昭问:“周叔,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周横道:“韩将军收到冯堡主的信,知道你们要去柴桑。他料定苏峻会封锁江面,让末将带人沿着北岸接应。等了三天,总算等到了。”
他看向庾太后和司马衍,又行了一礼:“太后,陛下,请随末将来。前面有个屯田点,有吃的有住的。歇一夜,明日送你们去寿春。”
寿春。
祖昭心里一暖。师父在那儿。师父在等着他们。
司马衍忽然开口:“周将军,王司徒他们呢?有消息吗?”
周横沉默了一下,摇头:“还没有。但王司徒那么厉害,一定没事。”
这话和祖昭说的一模一样。司马衍点点头,没有再问。
一行人上马,往北行去。
走出芦苇荡,眼前是一片旷野。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暗红。远处有炊烟升起,那是屯田点的方向。
褚蒜儿被周横抱在怀里,不哭不闹,只是睁着眼睛看这个满脸胡茬的大汉。周横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挠挠头,问:“小公子,这谁家孩子?”
祖昭道:“褚侍中的女儿。”
周横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个瘦小的孩子,忽然叹了一声。他没有再问,只是把孩子抱紧了些,用披风裹住她。
司马衍骑马走在祖昭身边,忽然问:“阿昭,到了寿春,咱们还走吗?”
祖昭想了想,说:“不走了。寿春有师父,有三万兵马。咱们就在那儿,等朝廷的援军打回来。”
司马衍点点头,望着北边的天空。
那里有一颗星,已经开始亮了。
屯田点到了。几排简陋的茅屋,一圈木栅栏,里面有人在走动。看见周横回来,有人跑过来开门。
庾太后下马时,腿都软了,扶着栅栏站了好一会儿。周横让人腾出最好的屋子,又让人烧热水、煮饭。
祖昭站在栅栏边,望着南边的方向。
那边有建康,有王导,有温峤,有无数他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他们还在苏峻手里,不知是死是活。
周横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
“小公子,吃点东西。明天还要赶路。”
祖昭接过来,咬了一口。干粮很硬,硌牙。他嚼着,忽然问:“周叔,师父还好吗?”
周横点点头:“好着呢。天天练兵,天天看舆图。就是念叨你,说你在建康不知道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练骑射。”
祖昭低下头,没有说话。
周横拍拍他的肩:“小公子,你护着太后和陛下逃出来,这事儿韩将军知道了,肯定高兴。”
祖昭抬起头,望着北边的夜空。
那里有一颗星,很亮。是北斗。
他轻声说:“周叔,弟子想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