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第118章 台城血雾笼残都
式乾殿外,杀声震天。
王导站在殿门正中,白发在烟火中飘动。他身后是光禄大夫陆晔、尚书左仆射荀崧,还有几十个不肯逃散的朝臣。殿内,七岁的皇帝已经不见踪影—王导亲眼看着温峤带着他从后殿的小门走了。
现在他要做的,是挡住苏峻。
马蹄声如雷。一队披甲的骑兵冲进宫门,当先一人黑脸虬髯,手持长槊,正是苏峻。他在殿前勒住马,看见王导,咧嘴笑了。
“王司徒,别来无恙?”
王导纹丝不动,沉声道:“苏峻,你也是大晋的臣子,今日带兵入宫,是要谋反吗?”
苏峻翻身下马,把长槊扔给亲兵,大步走上殿阶。他身后,叛军如潮水般涌进来,瞬间把式乾殿围得水泄不通。
“谋反?”苏峻站定,看着王导,笑声震得殿檐上的尘土簌簌落下,“老子是来清君侧的!庾亮专权,迫害忠良,老子替朝廷除害,有什么不对?”
陆晔怒道:“庾亮专权,自有朝廷法度处置。你带兵入宫,劫掠百姓,这也是清君侧?”
苏峻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只盯着王导:“王司徒,皇帝呢?”
王导摇头:“陛下龙体欠安,在后殿歇息,不见外臣。”
“不见外臣?”苏峻大笑,“老子即将是骠骑将军,算不算外臣?”
他一边说,一边往殿里闯。王导伸手拦住他,老迈的身躯挡在殿门前,纹丝不动。
苏峻停下脚步,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当年王敦叛乱时,王导也是这样守在宫门口,护着那个刚登基的明帝。如今明帝死了,他又来护着明帝的儿子。
“王司徒,”苏峻放缓了语气,“你老人家德高望重,我不为难你。让开,我见皇帝一面,问几句话就走。”
王导摇头:“陛下不见外臣。”
苏峻的脸沉下来。他一挥手,几个亲兵冲上来,把王导架开。王导没有挣扎,只是看着苏峻,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悸。
“苏峻,”他说,“你今日踏进这道门,往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苏峻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大步迈进殿内。
片刻后,他冲出来,脸色铁青。
“人呢?皇帝呢?”
没有人回答他。
苏峻一把揪住一个内侍的领子,把他提起来,吼道:“说!皇帝去哪了?”
那内侍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奴……奴不知道……温中书刚才来过,然后……然后就……”
苏峻把他摔在地上,转身朝亲兵喊:“搜!给我搜遍全宫!把皇帝找出来!”
叛军四散冲进各殿,翻箱倒柜,追拿宫女内侍。惨叫声、哭喊声从各处传来,响成一片。
王导被架在一旁,看着那些惊慌奔逃的宫人,看着那些被拖出来凌辱的宫女,老泪纵横。
荀崧挣扎着要冲上去,被叛军按倒在地。他抬起头,朝苏峻喊:“苏峻!你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怎么能做这种事!”
苏峻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盯着各殿的方向,等着搜捕的结果。
半个时辰后,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没有。哪里都没有。
苏峻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兵,大步走到王导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王司徒,我再问一次。皇帝在哪?”
王导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峻的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周围的亲兵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良久,苏峻松开手,冷笑一声:“好,王司徒,你硬气。来人,把王司徒和这些大臣都押起来,好好看守。不许伤害,也不许放走。”
亲兵们上前,把王导等人押往偏殿。王导走过苏峻身边时,停下脚步,轻声道:“苏峻,你今日不杀我,往后会后悔的。”
苏峻看着他,忽然笑了:“王司徒,你放心,我不杀你。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王导被押走了。
苏峻站在空荡荡的式乾殿前,望着满地的狼藉,忽然转身,朝身边的将领道:“传令下去,关闭城门,全城搜捕。就是把建康翻过来,也要把皇帝找到!”
那将领领命去了。
又一个亲兵跑来禀报:“将军,后宫已经搜过了,财物都清点好了。宫女和内侍怎么处置?”
苏峻摆摆手:“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随你们。”
那亲兵眼睛一亮,抱拳道:“末将明白!”
式乾殿外,火焰冲天。那是叛军在焚烧文档库房。黑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
乌衣巷那边,同样是一片狼藉。
叛军的骑兵冲进这条世家聚居的巷子,挨家挨户砸门。王府、庾府、陆府、荀府……一处也不放过。
王府的门被砸开时,王恬正护着母亲和妹妹往后院躲。几个叛军冲进来,看见屋里的摆设,眼睛都红了,扑上去就往怀里揣。
王恬冲上去想拦,被一脚踹倒在地。一个叛军举起刀要砍,被另一个拦住:“将军有令,不许伤人。只拿东西,不取人命。”
那叛军收了刀,狠狠踢了王恬一脚,转身去抢别的。
王嫱躲在屏风后面,紧紧捂着嘴,不敢出声。她听见外面的砸门声、叫骂声、哭声,浑身发抖。
一个叛军掀开屏风,看见她,愣了一下,咧嘴笑了:“哟,还有个小娘子……”
另一个叛军拉住他:“走。将军说了,不许动官员家眷。你想掉脑袋?”
那人悻悻地松开手,又看了王嫱一眼,转身走了。
王嫱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巷子里,哭声震天。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世家太太、小姐们,如今披头散发,抱着包袱往外跑。叛军们骑着马在巷子里横冲直撞,看见有姿色的女子,就伸手去摸一把,惹得一片尖叫。
有人在巷口点起了火。那是叛军在焚烧巷口附近的房子工事。黑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建康城里,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叛军们三五成群,挨家挨户砸门。有反抗的,当场杀死。有求饶的,抢光就走。年轻女子被拖进巷子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老者跪在街边,抱着叛军的腿,求他们放过自己的孙女。那叛军不耐烦,一刀砍下去,老者倒在血泊里。他的孙女扑上去哭喊,被两个叛军拖进旁边的门洞里。
街上到处是尸体,到处是哭声。有人在火海里挣扎,有人抱着亲人的尸首哀嚎,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台城的方向磕头,求皇帝救命。
可皇帝自己,也已经不知去向。
傍晚时分,苏峻登上台城的城楼,俯瞰着这座被他踏平的城市。
满城烟火,哭声震天。昔日繁华的建康,如今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他身后,亲兵来报:“将军,全城搜过了,没有找到皇帝。”
苏峻沉默了一会儿,问:“王导那边呢?问出来没有?”
亲兵摇头:“王司徒一句话也不说。那些大臣,也都不知道皇帝的下落。”
苏峻冷笑一声,望着满城的烟火,缓缓道:“跑不远。传令下去,城外十里,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亲兵领命去了。
城楼下,又有惨叫声响起。苏峻低头看去,只见几个叛军正在追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跑了几步,被抓住,拖进旁边的巷子里。
他收回目光,望着远方的天际。
那里,太阳正在落山。晚霞如血,染红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