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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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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第72章 京口点兵

渡船在江心破浪。 祖昭站在船头,江风灌满衣袖。天已大亮,身后建康城的轮廓渐渐模糊,前方京口的码头轮廓越来越清晰。他攥紧袖中的手令,帛书边角硌着手腕。 船靠岸时,码头上早有人在等。 周峥大步迎上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便是一凝:“小公子,可是宫中出事?” 祖昭问道:“师父睡了吗?” “没有,他还在和祖将军商议接应细节。” 祖昭不再多说,翻身上马。周峥在身后跟着,马蹄声急促,踏过京口长街。街边卖早点的摊贩刚支起棚子,热气腾腾的蒸笼掀开,白雾扑面。 大营辕门前。 守门军士见是他,没有通传便放行。祖昭一路奔到中军大帐,帘子掀开时,韩潜正与祖约对着地图商议。 “阿昭?”祖约抬头,“陛下连夜召见,所为何事?” 祖昭从怀中取出帛书,双手呈上:“师父,陛下的手令。” 韩潜接过展开,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眉头渐渐拧紧。他将帛书递给祖约,看向祖昭:“陛下这是……嫌我慢了。” “陛下说,兵贵神速。”祖昭将式乾殿中对话拣紧要的说了,略去了那些剖白。可说到司马绍那句“朕能给你父亲的只有一纸追封,给你至少还有一道手令”时,韩潜与祖约对视一眼,都沉默下去。 帐中静了几息。 祖约先开口,声音有些哑:“陛下……与先帝不同。” 韩潜没有接这话。他走到帐壁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雍丘,又划过谯城、睢阳,落在芒砀山的位置。 “周横的三千人,如今分藏在三处山谷。”他沉声道,“周峥原计划分六批,每批五百,二十日可撤完。若按陛下的意思—” “十批。”祖昭接话,“每批三百,昼夜兼程,十日可尽撤。” 祖约皱眉:“三百人一队,过胡人哨卡时容易伪装成商队或流民。可十日内连撤十批,沿途郡县船只、粮草未必跟得上。” “陛下手令可调。”祖昭道,“且第一批今日便走,后续批次日日不歇。胡人就算收到风声,集结追兵也要三五日,那时我们已撤下大半。” 韩潜转过身,目光落在祖昭脸上,带着审视:“陛下还说了什么?” 祖昭抿了抿唇:“陛下说,师父忠则忠矣,有时太过谨慎。” 帐中气氛一滞。 祖约重重哼了一声,不知是对谁。韩潜却只是苦笑:“陛下说得是。我总想着稳扎稳打,莫给人留下话柄,却忘了那三千人在山里多等一日,便多一分凶险。”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军令笺,提笔蘸墨。 “周峥!” “末将在。”周峥掀帘入内。 “原定六批改为十批,每批三百人。你率锐训营今夜先渡江,至历阳换陆路,直奔芒砀山。”韩潜运笔如飞,“告诉周横,第一批随你南下,余者分批跟进,不可恋战,不可与胡人纠缠。” “遵命!” 韩潜写完军令,盖上自己的印,又拿出司马绍的手令并作一处,一并交与周峥:“持此手令,沿途可向郡县征调民夫车辆。过江船只,合肥周抚将军会协助。你去告诉他,这是我韩潜欠他的情。” 周峥接过,郑重收入怀中,转身大步出帐。 祖约看着帐帘落下,低声道:“周抚那边,我去封信吧。当年在合肥时他待咱们不薄,这情分不能让人家寒心。” 韩潜点头。祖约便也起身去写信了。 帐中只剩下韩潜与祖昭。 韩潜坐回案前,看着那卷地图出神。祖昭没有打扰,静静跪坐在侧。烛火燃了一夜,此时已近午时,帐外日光透进来,照得青砖地面一片白。 良久,韩潜开口,声音有些沉。 “阿昭,你知道我为何谨慎?” 祖昭想了想:“师父怕朝中猜忌。” “怕。”韩潜承认,“当年雍丘之败,你父亲被朝廷召回的伤,我亲眼看着。他呕血那夜,我在帐外守到天明,听见他最后说“北伐未完”。”他顿了顿,“从那日起我便发誓,这支队伍不能散,你父亲的遗志不能断。可要保住这支队伍,就不能让朝廷觉得我们是威胁。” 他看向祖昭:“陛下年轻,有锐气,有收复中原之志。可陛下能坐几年龙椅?太子今年才十岁,朝中王、庾、谢、郗几家角力未休,苏峻、刘遐那些人还在淮上虎视眈眈。若有一日,龙椅上坐的不是司马绍呢?” 这话问得直白,也问得冷峻。 祖昭沉默了。 “所以我谨慎。”韩潜叹道,“不是怕自己担骂名,是怕走错一步,你父亲留下的这点薪火,就灭了。” 祖昭抬头,看着韩潜。师父三十多岁,鬓边却已生了白发。他忽然想起父亲遗信里那句“勿令从军,读书明理足矣”。父亲不想他从军,是怕他步自己的后尘,呕血而亡,遗恨千古。 可韩潜带他从雍丘突围,教他兵法,带他见识战争,没有一句问过他愿不愿。 “师父。”祖昭轻声道,“弟子愿意的。” 韩潜一怔。 “弟子愿意从军。”祖昭认真道,“父亲怕弟子走他的老路,可父亲的路没有走完。弟子想接着走。” 韩潜凝视他良久,忽然伸手,在他发顶重重按了一下。那手掌粗糙温热,带着刀茧。 “你才八岁。”韩潜声音有些哑,“说这些还早。” “弟子会长大的。”祖昭道。 韩潜没有再说什么。他收回手,低头去收拾案上的地图。可祖昭看见,师父的眼眶有些红。 帐外传来脚步声,祖约掀帘进来,手里拿着刚写好的信函。他见帐中气氛有异,脚步顿了顿,没有多问,只把信放在案上。 “给周抚的信。”他道,“另附了一封给合肥旧部的私函,让他们沿途照应。” 韩潜点头,将信收好。 祖约看向祖昭:“阿昭,你今日还要回建康?” “要。”祖昭起身,“太子殿下那边,弟子还需回去伴读。” “那就快走。”祖约道,“再晚赶不上宫门落锁。你如今身兼两处,自己要会调匀气力,莫熬坏了身子。” 祖昭应下,向韩潜与祖约行礼告退。 出帐时,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营中校场上,锐训营正在集结。周峥站在点将台上,声音洪亮如钟: “第一批渡江,每人带三日干粮,只带兵器甲胄,辎重全数留营。今夜子时在历阳登岸,陆路行军,五更前必须进山!” 三百军士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祖昭站在辕门口,看着这三百人整装列队,甲叶铿锵。他们脸上没有畏惧,甚至带着几分亢奋。 他忽然想起周横送他的那几颗石子,还贴身藏在怀里。夜里闲暇时,他常拿出来摩挲,已磨得越发光滑。 若顺利,十日后周横便能带着三千弟兄过江。 到时他要当面说声谢谢。谢谢那几颗石头,谢谢那三千人在山里苦守三年,没有散,没有降,没有忘。 马车已在辕门外等候。祖昭上车道:“去渡口。” 车夫扬鞭,马蹄声起。 车轮滚动时,他掀帘回望。京口大营的辕门越来越远,营中操练的号令声却依旧清晰。 他又摸了摸怀中的手令,还有父亲那封信。 两封帛书并在一处,隔着四年生死。一封教他“勿令从军”,一封催他“兵贵神速”。 他忽然想,若父亲能见到司马绍这样的皇帝,会说什么? 马车驶过京口长街,蒸笼的白雾依旧,卖早点的摊贩已在收拾碗筷,准备收摊。 日头正烈,又是一个寻常的江南春日。 祖昭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阖上眼。 昨夜一夜未眠,此刻困意终于涌上来。他迷迷糊糊间,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听见江涛隐约,听见远远的渡船号子。 忽然,马车停了。 “小公子。”车夫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前面有人拦车。” 祖昭猛地睁眼,手已探向腰间,那里空着,桃木剑换成了佩玉。 他深吸口气,掀开车帘。 车外站着一个中年文士,青衫儒冠,面白无须,负手立在路中央。他身后跟着两个仆从,不远不近。 那文士见他探头,微微笑道:“可是祖车骑家的公子?” 祖昭没有下车,目光落在他手上。 右手小指处,空荡荡的。 风从江面吹来,车帘轻晃。 祖昭按在空落落的腰间,声音平稳:“足下何人?” 文士没有答。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祖昭,笑意温和得近乎慈祥。 “赶路要紧,公子请。”他侧身让开,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祖昭没有动。 车夫也不敢动。 片刻僵持后,那文士笑了笑,转身走入巷中。两个仆从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青瓦灰墙的阴影里。 祖昭盯着那条巷子,手心全是汗。 “小公子……”车夫声音发颤。 “走。”祖昭放下车帘,“去渡口。”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声急促如鼓。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