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是朱允炆最后的死忠。 他们知道，城已破，君已败，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但他们，依旧选择站在这里，为他们的皇帝，尽最后一份忠心。 为首的一名御林军将领，看到李景隆那身骚包的黄金甲，厉声喝道：“李景隆！你这卖主求荣的无耻之徒！还有何面目踏足此地！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等箭下无情！” 李景隆被指着鼻子骂，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勒住马，色厉内荏地回骂道：“大胆叛逆！燕王乃太祖嫡子，奉天靖难，乃是正义之师！尔等执迷不悟，助纣为虐，才是真正的反贼！本将军念你们昔日同僚一场，速速开门投降，还可保全性命！” “呸！”那将领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我等只知有建文皇帝，不知有燕王！要战便战，何必多言！” “好！好！好！”李景long气得连说三个好字，“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来人啊！” 他把手里的镀金长剑往前一指，颇有几分挥斥方遒的气势。 “给老子攻！第一个登上宫墙者，赏银百两！” “杀啊！” 得了军令的士兵，像打了鸡血一样，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就往上冲。 宫墙上的御林军，立刻发起了反击。 “放箭！” 一时间，箭如雨下。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瞬间就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在地上。 但这并不能阻挡后面士兵的热情。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李景隆躲在后面一个安全的位置，看着眼前的惨状，非但没有一丝心疼，反而兴奋地搓着手。 死吧，死吧！ 死得越多越好！ 反正死的又不是我的亲兵。 只要能用这些人的命，堆开乾清宫的大门，堆出我的万户侯，那就值了！ 这就是草包将军的胜利方程式。 简单，粗暴，毫无人性。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御林军虽然人少，但他们占据地利，居高临下，而且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 李景隆的兵虽然人多，但都是些没怎么上过战场的京营兵，打顺风仗还行，一碰到硬骨头，就露了怯。 攻了半个时辰，除了在宫墙下留下了几百具尸体，连宫墙的边都没摸到。 李景隆急了。 一个时辰的军令状，可不是开玩笑的。 “废物！一群废物！”他气得破口大骂，“督战队！给老子上去！谁敢后退一步，立斩不饶！” 在他的逼迫下，士兵们只能硬着头皮，发动了更猛烈的冲锋。 宫墙下，尸体越堆越高。 鲜血，染红了汉白玉的台阶。 那名御林军将领，看着下面如同蝼蚁般涌来的敌军，脸上也露出了疲惫之色。 他们的箭，快要射光了。 滚木礌石，也用得差不多了。 他知道，这道门，守不了多久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的大殿，那是大明皇帝的居所。 他握紧了手里的刀。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皇帝的前面。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敌军的后方，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好像有两拨人，正从左右两翼，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那两拨人，人数不多，加起来也就百十号人。 但他们身上的那股子气息，却让这名久经沙场的老将，心里猛地一沉。 那不是普通士兵该有的气息。 那是……杀气。 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杀气。 张玉快要气炸了。 他站在远处的一座钟楼上，用千里镜看着乾清宫前的战况，手里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这个李景隆！他娘的简直是在草菅人命！”张玉把千里镜往旁边亲兵手里一塞，气得来回踱步，“这么打下去，别说一个时辰，就算打到天黑，除了把咱们的兵耗光，还能有什么结果？” “将军，要不……咱们去跟王爷说说？” “说什么？王爷既然答应了，就是想看看他李景隆的成色。现在去，不是打王爷的脸吗？”张玉烦躁地摆了摆手。 可不去说，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李景隆用燕军将士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他实在做不到。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个声音，懒洋洋地从他身后响起。 “张将军，火气别这么大嘛。气大伤身，不划算。” 张玉猛地回头，只见朱尚炳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推着轮椅，上到了钟楼。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画风清奇的人。 一个，是个身高八尺、光头锃亮、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肩上扛着一根比人还粗的铁禅杖，看着像寺庙里跑出来的护法金刚。正是铁头。 另一个，则是个身材佝偻、瘦小枯干、穿着一身破烂道袍的老头，脸上沟壑纵横，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手里还拎着个药葫芦，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我是坏人”的气息。 “世子！”张玉一见朱尚炳，像是见到了救星，“您可算来了！您快看看，李景隆这个王八蛋，他是想把咱们的家底都败光啊！” “我看见了。”朱尚炳的语气很平静，他接过千里镜，看了一会儿，然后递给了旁边的铁头和那个邋遢老头。 “铁头，老毒物，看清楚了吗？” 铁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看清楚了，世子。一群守着龟壳的王八，和一群没头苍蝇。” 那个被称为“老毒物”的老头，则嘿嘿一笑，声音沙哑难听：“看清了。风向，东南。距离，三百步。啧啧，这可是个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张玉听得一头雾水。 “世子，您这是……” “张将军，别急。”朱尚炳摆了摆手，“借你的兵用一下。” 他指了指张玉身后那些亲兵。 “让他们去李景隆的后军，把他的退路给我堵死。然后，再把咱们的战鼓给我擂起来，动静越大越好。” “堵他后路？擂战鼓？”张玉更懵了，“世子，这是为何？” “给他点压力，也给宫墙上的人一点错觉。”朱尚炳解释道，“我要让李景隆觉得，再不拼命，王爷就要治他的罪了。也要让御林军觉得，燕军的主力要发起总攻了。” 张玉虽然还是不明白，但出于对朱尚炳的信任，他还是立刻下令去办了。 很快，震天的战鼓声，从燕军的后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