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痦作为洪泽镇资深二道贩子，混迹市场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手谨慎。 被江浩带着连连打转，他不仅没有任何抱怨浪费时间什么的。 反而愈发满意。 小心一点总没错。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昨天那一单冬笋，足足让他赚了五块多。 甚至买家再三说明，这种品相的冬笋有多少他们就收多少。 “和聪明人交易，就是省心！” 一路上，江浩倒也没有特别着急。 尽可能地维持着自然的神态，迈步前行。 放在后世，这种交易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种他和二道贩子的交易，那就是"投机倒把"。 要是被举报或者被"打击办"的人抓到，那可是要蹲号子的。 江浩不得不谨慎。 确认身后之人没有掉队，他继续拐过几个巷口，来到一个基本无人经过的小巷子。 当然也没有离开居民区太远。 毕竟他不仅要防路人，同样也要防对方动歪心思。 等了三五分钟之后。 “小同志，这次有多少？” 一改刚刚的抱怨，眼下这二道贩子的语气明显温和了许多。 江浩通过这一细节变化，大抵也猜到了，昨天那一笔冬笋交易，让这二道贩子赚了不少。 “自己掂吧！” 声落江浩搬出了藏在隐秘角落的冬笋。 张大痦上前，抬手一掂。 “豁，三十五斤，比昨天还多。” “小同志，有本事。” 声落，他抬手伸向了挎包。 然而江浩却率先叫住了他：“等一下！” “你想涨价？”张大痦低声道。 这也是他的第一反应。 “不至于！”江浩立即回答道：“你能赚多少那是你的本事。” “就是你这手眼广，有没有办法帮我搞两双解放鞋？” 若是他自己通过正规渠道购买的话，还需要布票。 这玩意可比粮票稀缺多了。 像他们半坞村一百多户人家里，都凑不出一尺布票。 一家人的衣服都是父辈穿完给子女，大的穿完给小的。 破了就补，正是印证了那句"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若是"打补丁"的布料都不够，就从衣服上拆，再不够那就破衣破裤一年四季穿着。 对面。 张大痦得知这要求，眉头立马皱了起来：“这可不好搞啊！” 若是其他人，他才懒得冒着风险谈条件。 但尝过甜头之后，他也实在不想放弃江浩这么优质的卖家。 环顾一圈之后，确认四周没人，他皱眉补充道。 “你要是着急，我手头正好有两双别人穿过的。” “好！”江浩立马答应了下来。 若是全新的他还要考虑如何做旧。 若是两双崭新的解放鞋穿出去，二爷爷立马就能来找他谈话。 “钱就从这里面冬笋里面扣好了，不够再补。” 张大痦低头嗯了一声，摸出了一张五元面额的纸币。 “倒是个讲究人！”江浩心头暗想着，接过这个作为"押金"的纸币。 张大痦抄起塑料袋，单手轻轻一提。 三十五斤重的冬笋便被他轻松甩在了肩头。 “方便的话，再给我带几个尿素袋或者麻袋。”江浩再次要求道。 他家中仅有的几个能装冬笋的袋子跟着冬笋都被收走了。 而这玩意，也只能看运气，大队里下肥料的时候，偶尔才能分到一个。 这一要求，张大痦倒是没有拒绝，爽快答应。 等江浩再次走到大街上。 远远地看到二妹，这小丫头还是老样子，蹲在角落里用树枝偷偷练字。 寒风之下，鼻涕水都冻得往下滴，都没能打断她的注意力。 写完一遍，她又伸腿全部抹掉，重新写上。 小小的身躯冻得时不时打颤，偶尔还要抬头看一眼远处飘来香味的早餐店面。 “该让小妹上学了！” 看着这一幕，江浩是既心疼又欣慰。 一个九岁的小丫头，每天不是帮着家里做家务，就是跟着他们身后帮忙。 终究也不是个事！ 没一会，身后突然传来咳嗽声。 回到小巷内。 张大痦掏出两双用鞋带绑好的绿背黄底解放鞋。 鞋背有些褪色，还有几个小窟窿，鞋底倒是还好，虽有磨损但不影响使用。 江浩所注重的也正是他的防滑性能。 草鞋的话，除了放着硌脚之外，毫无作用。 要是不小心踩到湿泥，跟溜冰没区别。 “两双，四块！” 张大痦接过江浩递来的定金。 “冬笋三十五斤，五块两毛五，找你一块两毛五。” 声落，纸币和硬币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废话。 交完钱，扔下一捆尿素袋和麻袋之后，他转身就要离去。 交易双方待得越久风险越大。 江浩再一次叫住了他：“等下！” “还有事？”这一会张大痦已经明显地开始不耐烦了。 然而当他这一转身，便看到江浩掌心的灰疙瘩。 一瞬间，张大痦双眼放光，全身都僵直了好一会。 “兄弟，我刚语气有点重了。” 随后，他赶忙拉着江浩来到一个更加隐秘的角落。 “小同志，你手上有多少货？” 虽然他已经在极力控制，但语气上的变化，还是让江浩捕捉到了异常。 那粗重的呼吸跟牛喘一般。 种种迹象说明，三叶青这玩意，可能要比他想象中的还值钱。 “晒干的话，大概有两斤！” 在数量上，江浩留了一个心眼，没有全数告知。 “你能给到什么价？” 张大痦没有给出数额反问道：“都是这个品相吗？” 江浩点头。 “十块！”张大痦果断回道。 这个价格倒是远远超出了江浩心理价位。 原本他是想提前告知，给对方找下家的时间，以此能卖个好价钱。 没想到这二道贩子竟然这么果断。 “小同志，我叫张大痦，以后遇到难事，尽管找我！” “这是押金！” 声落，张大痦摸出一张十元大钞，很快又被他收了回去。 再次出手之时，手中已经换成了一叠五毛面额的纸币。 而他这猝不及防举动，也让江浩有些意外。 能让一个二道贩子主动交代自己的身份，并且双方才第二次交易，就主动给出十元"巨款"的押金。 很显然，对方看重的就不只是金钱上的收益了。 当然这也是人家的本事。 “成交，江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