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离回到客栈时，闻人语和阿青正趴在窗边往外看。 “回来了！”阿青差点喊出声，被闻人语一把捂住嘴。 解离闪身进屋，关上门。 闻人语松开阿青，压低声音：“见到了？” “嗯。”解离把竹筒和玉牌掏出来，放在桌上，“地图，还有典狱令。他给的。” 闻人语拿起玉牌看了看：“这东西真能打开所有牢门？” “他说能用一次。”解离说，“一次够了。” 阿青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解离把地图摊开，“先看明白怎么走。” 竹筒里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展开来，天牢的结构图一览无余。 漆雕无忌画得很细。入口、通道、牢房分布、守卫换班的位置和时间，甚至有几条暗道、暗道通向哪里，都标得清清楚楚。 解离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天牢一共三层。”她指着图，“最上面是普通牢房，关的都是小角色。中间是重刑犯，文枢应该在那儿。最下面……” 她顿了顿，手指点在图上最深处：“是“水牢”。白薇多半关在那儿。” 闻人语看着那个标记，攥紧了拳头。 “守卫呢？”阿青问。 解离指着图上的红点：“这些是固定哨，两个时辰换一班。这些是流动哨，一炷香巡逻一次。换班的时候有半盏茶的空档，咱们得卡着那个时间进。” “半盏茶……”阿青吸了口气，“够吗？” “不够也得够。”解离合上地图，“今晚先睡，明天白天我去踩点。晚上动手。” 闻人语看着她：“你一个人去踩点？” “人多了容易被发现。”解离说，“你和阿青留在客栈，准备东西——绳索、伤药、干粮，还有能换的衣服。” 闻人语想说什么，但看到解离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天，解离一早就出了门。 望天镇虽小，但因为是上天庭的必经之路，来来往往的人多。她换了身普通妇人的衣服，头上包了块布巾，混在人群里，一点也不起眼。 天牢的入口不在镇上，在镇外三里的一座山崖下。远远就能看见那扇巨大的铁门，门口站着四个穿黑甲的守卫，一动不动，像四尊雕像。 解离没靠近，只是在远处转了一圈，把地形记在心里。 铁门左右是光秃秃的岩壁，没有遮掩。门口那四个守卫，看着像摆设，但真动起手来，肯定不止四个。 她又绕到侧面，找到地图上标的那条暗道入口——在一块巨岩后面，被杂草遮住了。拨开草，能看见一扇锈迹斑斑的小门，门缝里透出阴冷的风。 就是这儿。 解离记下位置，悄悄退回镇上。 晚上，月黑风高。 三个人换上夜行衣，把绳索、兵器、伤药都系在身上。解离把典狱令贴身放好，最后检查了一遍。 “都准备好了？” 闻人语点头，阿青也点头。 “走。” 三个人摸黑出镇，绕开大路，从山背后摸向天牢。 那条暗道入口还在。解离拨开草，试着推了推那扇小门——门没锁，一推就开，露出黑洞洞的通道。 “跟紧我。”她第一个钻进去。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石壁上长满青苔，又湿又滑，脚底下时不时踩到水坑，溅起的水声在通道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岔路。 解离停下来，回忆地图上的标记——左边是通往杂物间的，右边是通往底层水牢的捷径。 “右边。”她低声说。 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亮光。 解离示意后面两人停下，自己贴着墙根摸过去。 亮光是从一扇铁门的缝隙里透出来的。门缝很窄，但能看见里面的情况——是个守卫的值班房，两个守卫正在喝酒，桌上摆着酒菜，碗筷乱扔。 “换班还有多久？”其中一个问。 “半个时辰。”另一个答，“喝完这壶再去。” 解离退回岔路口，对闻人语和阿青比了个手势——前面有守卫，等。 三个人缩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半个时辰慢得像一年。 终于，那两个守卫喝完了酒，推门出来，摇摇晃晃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解离等他们走远，才带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过了值班房，前面豁然开朗。 是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不下三十丈。四周的岩壁上开凿出无数个洞口，每个洞口都封着铁栅栏，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关着什么。 中间是空的，只有一根巨大的石柱从底部直通顶部，石柱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泛着微弱的红光。 “就是这儿。”解离低声说，“重刑犯区。” 闻人语看着那些铁栅栏：“文枢大人在哪个？” “不知道。”解离说，“得找。” 她刚要走过去，忽然听见脚步声。 三个人立刻缩回阴影里。 一队守卫从通道那头走过来，五个人的小队，手持长戟，步伐整齐。他们绕着圆形空间走了一圈，检查了每一个铁栅栏，然后从另一个通道离开。 “巡逻队。”解离等他们走远才说，“一炷香一趟。” 她看向闻人语：“你和阿青留在这儿望风。我去找文枢。” “你一个人——” “一个人快。”解离打断她，“有情况就学猫叫。” 她摸出去，沿着圆形空间的边缘，一个一个检查那些铁栅栏。 第一个，空的。 第二个，空的。 第三个，空的…… 她数到第十七个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人。 铁栅栏后面，一个白发老者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像是在打坐。 是文枢。 解离压低声音：“文枢大人。” 文枢睁开眼，看见是她，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你来了。” “来救你。”解离掏出典狱令，贴在铁栅栏上。 令牌发出微弱的红光，铁栅栏“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 文枢站起来，走出牢房。他身上有伤，走路有点瘸，但精神还好。 “白薇呢？”解离问。 “水牢。”文枢说，“最下面那层。” “你先上去。”解离指着闻人语和阿青藏身的方向，“她们在那儿，带你出去。” 文枢看着她：“你呢？” “我去救白薇。” 文枢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小心。”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往那边走去。 解离继续往下。 最下面那层更暗，更冷，空气里飘着一股腥臭味。通道两边都是水，水面结着薄冰，踩上去咔嚓响。 她走到尽头，看见一个单独的牢房。 铁栅栏后面，不是干的地面，而是一个水坑。水齐腰深，泛着幽绿色的光。 白薇站在水里，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解离，愣住。 “你……” “别说话。”解离掏出典狱令，贴在铁栅栏上。 门开了。 白薇踉跄着走出来，整个人抖得厉害。 解离扶住她：“能走吗？” 白薇点头，牙齿打颤。 两人刚要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解离姑娘，来都来了，不多坐会儿？” 解离猛地转身。 通道那头，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官袍，脸很白，像抹了粉。嘴角挂着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孟章。 他身后，站着黑压压一片守卫，长戟在幽暗的光里泛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