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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魂纪:盗忆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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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魂纪:盗忆山海:第六十七章 雪夜来客

雪下了一夜天亮时,铁骨城裹在一层厚厚的白里,屋檐垂着冰凌,在晨光里亮晶晶的。街上没什么人,这种天,能不出门的都猫家里了。 解离起得早。她推开窗,冷气扑面,激灵灵打个寒颤,但人清醒了。院子里积了半尺厚的雪,没人踩过,平整得像层棉被。 她穿上外衣,推门出去。 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她绕到后院,水井边的石板上结了薄冰,小心绕过,推开柴房的门——昨晚她没睡好,把师父那摞实验记录搬这儿来了,想趁早整理。 柴房里光线暗,她点起油灯,翻开第一本。 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次实验的时间、地点、受术者情况、失败原因。有些页面沾了暗红色的东西,年头久了,发黑,但看着还是扎眼。 她翻了一上午。 中午时分,夙夜找过来,推门看见她坐在地上,周围摊了一堆册子。 “一上午没见人,还以为出事了。”他走进来,递过一个油纸包,“刚出炉的炊饼,趁热。” 解离接过,咬了一口。炊饼还烫嘴,麦香混着热气,堵住了胃里那股空荡荡的感觉。 “看出什么了?”夙夜在她旁边坐下,拿起一本翻了翻。 “很多。”解离咽下炊饼,“师父当年做这些实验,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救人。最早的记录里,他救过一个被妖兽伤到魂魄的孩子,用记忆移植术,把另一个死去的孩子的记忆补进去,那孩子活过来了,还认出了父母。” “那不是很好吗?” “但后来失控了。”解离合上手里的册子,“他发现记忆移植可以用来做更多事——比如,把战死将士的战斗经验移植给新兵,让他们快速成长。第一批成功了,第二批也成功了,第三批……” “疯了?” “疯了。”解离点头,“不是全部,但三分之一。那些疯掉的士兵,有的自残,有的攻击战友,最后全死了。师父想补救,但补救不了。他就开始研究,为什么有人能承受,有人不能。” 夙夜沉默了一会儿:“结论呢?” “结论是“心”。”解离指了指自己胸口,“承受移植记忆的人,必须有足够强大的“自我”,否则会被外来记忆冲垮,变成疯子。那个“自我”,师父叫它“心”。” 她顿了顿:“所以他后来做的所有事,都是在找“心”的答案。九尾狐的圣血,净浊之眼的纯净核心,甚至……”她看向夙夜,“甚至可能包括白薇那种“容器”实验,都是为了补全“心”。” “那他找到了吗?” “不知道。”解离摇头,“信里说,他的“心”是那个被他救下的孩子。但那是情感上的“心”,不是实验里的“心”。” 她把最后一口炊饼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这些记录太杂了,得慢慢整理。先收着吧。” 两人把册子搬回解离房间,塞进床底下的木箱里。 刚盖上箱盖,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石坚跑进来,脸冻得通红,但眼神兴奋:“解掌柜!城外来了个人!说认识您!” “谁?” “不认识,但他说……他是从“归处”来的。” 解离和夙夜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 城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穿着厚厚的皮袄,拄着根木棍,背微微驼着。但那双眼睛很亮,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看见解离,笑了,露出一口豁牙:“你就是解青竹的徒弟?” 解离点头:“您是?” “我姓周,叫周大福。”老人说话慢悠悠的,“三百年前,有个解大人救过我。那时候我才五岁,差点被烧死。他把我从火里抱出来,送到一户好人家收养。” 解离心跳漏了一拍。 三百年前,五岁,被救的孩子…… 师父的“心”? “您……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问。 “解大人当年在我身上留了个印记。”老人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块淡淡的疤痕,形状像朵梅花,“他说,以后如果遇到难事,或者他徒弟有难,就捏碎这块印记,我会知道往哪儿走。” 他放下袖子,看向解离:“前几天,我感觉到印记在发烫。我想,是该来一趟了。” 解离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路:“进来说。” 水车坊里,火炉烧得旺旺的。 老人坐下,捧着热茶暖手,慢慢说他的来意。 “解大人当年救我,不光是为了让我活下去。”他说,“他让我保管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匣子。”老人比划着,“巴掌大,黑漆漆的,上面刻着些符咒。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或者他徒弟来找我,就把这个匣子交给来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确实是匣子。巴掌大,通体漆黑,表面刻满复杂的符文。匣子没有锁,但盖子严丝合缝,像是封死的。 “他让我转告您一句话。”老人看着解离,““此物不可轻易打开。若你心已定,可开。若你心未定,宁毁勿开。”” 解离接过匣子,沉甸甸的。 心已定,可开。 心未定,宁毁勿开。 师父这是在考验她? “多谢您老跑这一趟。”她把匣子收好,“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不用。”老人摆摆手站起来,“我就是来送东西的。送完就走,家里还等着过年呢。” “我派人送您——” “不用。”老人笑了,“我一个人走惯了。况且,解大人当年说,拿了东西就走,别多待。” 他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着解离: “丫头,解大人当年抱我的时候,哭了。” 解离一愣。 “他说,“这孩子活下来了,我总算做对了一件事。””老人顿了顿,“我不知道他后来做了什么,但那一瞬间,他是真心为我高兴的。” 说完,他推门出去,消失在雪里。 解离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茫茫雪原。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匣子。 师父,你到底还留了多少东西? 天黑了。 解离坐在房间里,对着桌上的匣子发呆。 夙夜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粥:“吃点东西。” “不饿。” “不饿也得吃。”夙夜把碗放在她面前,“你盯着这玩意儿看了两个时辰了。” 解离苦笑,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里加了肉丝和青菜,热乎乎的下肚,身上暖了点。 “打算开吗?”夙夜在她旁边坐下。 “不知道。”解离看着匣子,“他说“心已定可开”。我不知道我现在算不算心已定。” “你觉得什么是“心已定”?” 解离想了想:“大概就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后悔,不犹豫,不害怕。” “那你达到了吗?” 解离沉默。 她想起师父那封信里的话:守住你的心。 她想起归处冰壁上的字:记忆可改,心不可改。 她想起自己失去的那段师徒之情,想起闻人语的眼泪,想起白薇空洞的眼神,想起铁骨城那些劫后余生的百姓。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有时候我觉得定了,有时候又觉得……空空的。” 夙夜没说话,只是静静坐着。 炉火烧得噼啪响,窗外风声呼啸。 过了很久,解离忽然伸手,按在匣子上。 “我试试。” “现在?” “现在。”她看着夙夜,“如果出了什么事,你帮我兜着。” 夙夜点头:“好。” 解离深吸一口气,手掌贴在匣盖上。 没有机关,没有咒语,只是轻轻一推。 盖子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 解离拿出来,展开。 纸上只有四个字: “信你自己。” 她愣住。 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徒儿,你不需要我的答案。你需要你自己的答案。此匣之中,本无一物。若你已敢打开,便是心已定。若你不敢开,便是心未定。无论哪种,都是你的选择。走下去,别回头。” 解离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师父,你这个人啊…… 她把纸折好,放进怀里,和那封信放在一起。 夙夜看着她:“怎么样?” “没事。”解离站起来,把空匣子扔进炉火里,“就是个空盒子。但……”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但天边已经透出一线亮光。 “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解离把石坚、闻人语、夙夜都叫到屋里。 “三件事。”她说,“第一,实验记录里的有用部分,我整理出来了。净化记忆创伤的方法,治疗感染者的新药方,都在里面。闻人语,你负责带人研究和应用。” 闻人语点头:“好。” “第二,铁骨城要扩建。”解离看向石坚,“北边那片空地,可以盖房子。逃难来的人越来越多,住不下。你组织人手,开春就动工。” 石坚咧嘴笑:“行!早就想干了!” “第三。”解离顿了顿,“我要去找漆雕无忌。” 屋里安静了一瞬。 夙夜皱眉:“你确定?” “确定。”解离说,“归处的事,实验记录的事,净尘会的事,还有我师父留下的那些谜团……他都知道。与其等他来找我们,不如我们去找他。” “可天庭——” “我不去天庭。”解离打断他,“他去哪儿,我去哪儿。他不是想要“归处”吗?我告诉他,归处是什么。” 夙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陪你去。” “我也去。”闻人语说。 “你留下。”解离看着她,“铁骨城需要你,那些病人需要你。而且……”她顿了顿,“你娘的记忆里,应该还有没看完的东西。” 闻人语沉默了。 “放心。”解离拍拍她肩膀,“我们去去就回。” 石坚搓着手:“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解离看向窗外,“雪停了就走。” 第二天,雪真的停了。 城门口,闻人语和石坚来送行。 闻人语把一个小布包塞给解离:“里面是伤药和解毒丸,还有几块干粮。路上小心。” “知道。” 石坚握着夙夜的手,使劲摇了摇:“夙夜大人,保重!” “保重。” 解离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铁骨城。 城头上,几个孩子在玩雪,笑声远远传来。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清澈的天空里。 她转头,看向前方。 “走吧。” 两匹马,两个人,踏上北去的路。 雪原茫茫,马蹄印一直延伸到天边。 而铁骨城的城头上,闻人语和石坚一直站着,看着那两个黑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白色的地平线里。 风起了。 吹起地上的雪沫,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归处,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