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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境武夫:第八十四章:宋三

叶广陵倚坐榻上,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狰狞毕现,军医正屏气凝神,指尖轻稳地为他裹扎伤处。 他抬眼望向帐中侍立的两人,喉间低低沉吟一声,语调虽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凝:“擎苍,跑马园那批北蛮残党,还需你再走一趟。” 身形如铁铸高墙的陆擎苍重重抱拳,声如洪钟:“末将遵命!”旋即躬身退出大帐。 帐内霎时一静,余下那人依旧双手抱拳,头颅深深低垂,自始至终未敢抬眼。 叶广陵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气息微顿,才轻唤出声:“宋三……” 那人肩头几不可查地一颤,抱拳的手又沉了几分,嗓音压得极低:“宋三,在。” “你在闲云港干的不错,不过看来你还得再去一趟武陵城。”说着,叶广陵将一封密信摊在左面上。 宋三垂首凝眸,目光落在案上那两行歪歪扭扭、墨迹还带着几分仓促的字迹上,心口猛地一沉,万千心绪翻涌如潮,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半晌,他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意:“祁远洲……就这么没了?” 叶广陵闻言,肩头几不可查地一震,方才强压的情绪瞬间破防,眼圈猛地泛红,指尖微微发颤,缓缓抬起右手,轻抚颌下花白胡须,眼底满是痛惜与怅然,声音低沉而悠远,似在追忆往昔,又似在叹世事无常:“当年在金殿上,见他一身傲骨、宁死不屈,我便动了恻隐之心,拼力将他救下。那时我便知,他和别的书生不一样,骨子里藏着一股劲,是北境漫天风雪都压不住的烈火,是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向强权低头、绝不会背弃初心的烈性。” 军医早已包扎妥当,识趣地敛声退至帐角,大气不敢出,帐内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夹杂着帐外隐约的风声,更显凄清。宋三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眶也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愤:“祁远洲陪着叶知安整整十四年啊,从那孩子垂髫稚子长成挺拔少年,早已情同手足。如今他骤然离世,属下真怕……真怕知安那孩子一时转不过弯,做出什么傻事来。” 叶广陵闻言,目光缓缓移开,落在帐角的兵器架上——那里空空如也,正是往日存放神蟒弓的位置,那把陪了叶家两代人、饮过无数蛮夷鲜血的宝弓,如今正被他的长女叶知薇带在身边。他沉默片刻,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叹,语气里藏着几分隐忍的锋芒,沉声道:“知安这孩子,性子随他母亲,重情重义,却也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祁远洲的死,于他而言是劫,亦是磨砺。他若真想去京洲,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微微抬肩,肩头的伤口牵扯出一阵锐痛,却丝毫未动神色,眼底掠过一丝沉冷的厉色:“我在这北境镇守了十余年,披荆斩棘,平定蛮患,早已熬白了须发。这些年,京洲里的那些人,忙着争权夺利,党同伐异,怕是早已忘了,是谁在这苦寒之地,替他们挡住了北境的漫天风雪;忘了叶家的分量,足以撑起这西凉的半壁江山。” 宋三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眉宇间满是迟疑,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低声问道:“那……就由他去京洲,这般大闹一场?”他知晓叶知安性子执拗,又念着祁远洲的仇,怕这一去,真要搅得京洲天翻地覆,反倒惹来难以收拾的祸端。 叶广陵闻言,眉角猛地向上一挑,眼底的沉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然锋芒,他猛地抬手一拍面前的案几,“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案上的茶盏微微颤动,声音陡然抬高,带着不容置喙的怒意与决绝:“大闹一场又如何?祁远洲是我叶家的管家,跟着我叶家出生入死几十年年,绝不能就这么白死!” 他肩头的伤口被这剧烈动作牵扯,传来一阵钻心的锐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浑然不顾,指尖重重点在案上,语气里满是凛然正气:“让知安去,为祁远洲讨一个公道,为我叶家讨一个说法!更要给那个晕头转向的皇帝老儿,好好敲敲警钟!” 宋三微微顿首,心中已然明了叶广陵的打算。 话音刚落,他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眉峰微蹙,语气沉了几分,补充道:“你也去。京洲鱼龙混杂,朝堂暗流涌动,知安性子刚直,难免会冲动行事,绝不能让他再出差错。” 宋三闻言,心头一凛,当即拱手躬身,语气铿锵领命:“属下遵命!” 叶广陵望着他紧绷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暖意,缓声道:“你不必太过忧心家事,我已托心腹之人,将你的女儿送去了大炎的明远书院。那里学风醇厚,远离纷争,她在那里,可安心读书治学,免受颠沛之苦。”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宋三耳边,他浑身一震,先前紧绷的身躯瞬间松懈,随即“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哽咽,满是赤诚与感激:“多谢叶相再造之恩!属下无以为报,此生定追随叶相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出身寒微,女儿便是他的软肋。这些人一直潜伏在暗哨之内,为叶广陵做内应,很少与家人相伴,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女儿的安危。 叶广陵此举,不仅解了他的后顾之忧,更给了他女儿一个安稳的未来,这份恩情,于他而言,重逾千斤。 叶广陵见状,不顾肩头伤口的剧痛,缓缓撑着榻沿起身,伸出单手,稳稳扶起跪在地上的宋三,指尖微微用力,朗声道:“起来吧,不必谢我。要谢,就谢知安那孩子。” 宋三想起那日假死前,叶知安的叮嘱:“小孩子年纪小,正是启蒙的时候。一定要送她上私塾,多读点书。” 眼眶竟也湿润了。 …… 叶知薇策马日夜兼程,终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赶至武陵城下。 城门之外,三三两两的百姓皆背负行囊,神色仓皇地往城外涌去。她勒住马缰,拦下一位匆匆而过的中年汉子,眉宇间满是疑惑:“大叔,城中究竟出了何事?你们怎会这般急着离开?” 中年汉子连连摇头,语气沉重:“姑娘,你是外乡人吧。趁早走,这武陵城,早已是一座死城了。”话音未落,他便紧紧牵住妻女,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快步而去。 “死城?” 叶知薇眉尖微蹙,望着那一家人仓皇远去的背影,心中疑云更重。她轻拍身旁神骏的赤雪,毅然调转马头,逆着惶惶人流,缓步朝武陵城中走去。 才入城门几步,便听得一阵混乱吵嚷。只见两个泼皮无赖正死死揪住一个小贩,粗暴地抢夺他袋中寥寥几枚铜板,那小贩苦苦哀求,却只换来一顿推搡。 叶知薇眸色一冷,二话不说,箭步上前,足尖一点,便将其中一人踹倒在地。 另一泼皮见只是个孤身少女,压根没放在心上,一把推开小贩,狞笑着挥拳便朝她面门砸来。 他哪里知道,眼前这女子,根本不是寻常闺阁中人。 叶知薇迎着拳风翩然侧身,指尖如电,反手扣住他手腕,指节微微一用力。那泼皮当即痛得面色惨白,鬼哭狼嚎般跪地求饶:“姑奶奶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