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抵达太平镇的时候，正是黄昏。 残阳如血，铺洒在这座被群山环抱的小镇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滤镜。 李团团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熟悉的街道。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人声鼎沸的网红打卡地。因为他“功夫熊猫”的名声，无数游客蜂拥而至，卖熊猫周边的、开农家乐的、做直播的，把这座小镇挤得水泄不通。 可现在，街道上空空荡荡，落叶在风中打着旋儿。 路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招牌歪歪斜斜。偶尔能看到几个行色匆匆的镇民，也都是低着头，神色慌张，仿佛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雾，那不是雾霾，而是高浓度的灵气与山林瘴气混合后的产物。吸进肺里，有一种凉飕飕的刺痛感。 “怎么变成这样了……”林晚放慢了车速，看着路边那家曾经最火的“滚滚主题奶茶店”，现在玻璃都被砸碎了，里面黑洞洞的。 李团团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里是他的新手村，是他重生后第一个感受到善意的地方。 那个总是偷偷给他塞肉包子的早餐店老板娘呢？ 那个喜欢拿着手机追着他拍的小胖墩呢？ 都躲哪儿去了？ 车子缓缓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原本威严的铁门半掩着，上面的警徽蒙了一层灰。 李团团推开车门跳下来。脚掌落地的瞬间，他感到地面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 这震动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远方。 “嘎……”煤球落在派出所的围墙上，刚想叫唤两声，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它浑身的羽毛瞬间炸开，死死地盯着秦岭深处的方向。 “吱吱！”金豆更是直接钻进了李团团的裤腿里，怎么拽都不肯出来。 李团团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连绵起伏的大山。 就在这时—— “吼——！！！” 一声沉闷、悠长，却又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刺耳音波的兽吼，从群山深处滚滚而来。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哗啦！” 派出所二楼的一扇玻璃窗，竟然在这声浪的共振下，直接碎裂开来，玻璃渣子掉了一地。 林晚捂住胸口，脸色煞白，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李团团也好不到哪去。他感到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感，那是低等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的本能恐惧。 但他没有退缩。 他死死地抓着地面的水泥地，指甲深深地抠了进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警告！警告！】 【检测到领主级生物波动！源头距离：30公里。】 【危险等级：S级！】 【建议宿主：立刻撤离！立刻撤离！】 系统红色的警告框在李团团眼前疯狂闪烁，刺得他眼睛生疼。 S级？ 之前那只变异鼠王，撑死也就是个A-级。这只还没露面的家伙，光是一声吼就能震碎玻璃？ 李团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撤离？ 往哪撤？ 身后就是太平镇，就是几十万百姓。 如果这只怪物冲出来，这里将变成人间地狱。 “吼！”（闭嘴！给老子安静点！） 李团团对着大山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不甘示弱的咆哮。 虽然他的声音比起那只怪物来显得有些稚嫩，但那股子不服输的狠劲，却如出一辙。 林晚看着挡在身前的那个宽阔背影，心里的恐惧稍微散去了一些。 “走，进所里。”林晚拔出腰间的配枪，打开保险，“看看还有没有人。” 李团团转过身，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冰冷。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善了。 不管你是S级还是SS级，敢在我的地盘撒野，就算是龙，也得给我盘着！ 他迈开步子，走进了那个充满回忆、此刻却显得格外阴森的派出所大院。 推开派出所值班室的门，一股混合着方便面调料味和陈旧烟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台电脑屏幕亮着幽幽的蓝光。 “谁……谁在那儿？！” 一声带着哭腔的厉喝从桌子底下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辅警制服的年轻人，手里紧紧握着一根警棍，哆哆嗦嗦地探出头来。 是小张。 以前李团团还在所里混编制的时候，这小子刚来实习，经常偷偷给李团团买火腿肠吃。那时候他是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见谁都笑。 可现在，小张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当他看到门口那只熟悉的黑白团子时，手里的警棍“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滚……滚滚？” 小张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团团，又看到了跟在后面的林晚。 “林队！真的是你们！” 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想要抱住林晚的大腿，却被李团团一屁股挤开。 李团团伸出熊掌，在小张肩膀上拍了拍，算是安慰。 “林队，你们可算来了……所长……所长他……”小张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林晚扶起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别急，慢慢说。老王到底怎么失踪的？” 小张喝了口水，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 “三天前，陈家村的老李头跑来报案，说村里的牛丢了。本来以为是偷牛贼，所长就带着大刘和刚子去了。结果……结果到了晚上也没回来。” “我打所长电话，不在服务区。后来……后来警犬“黑虎”跑回来了。” 说到这，小张的身体又开始发抖。 “黑虎浑身是血，腿都断了一条。它嘴里叼着所长的警帽，帽子里塞着那张血书……然后黑虎就咽气了。” 李团团听着，爪子不自觉地握紧了。 黑虎那是条好狗，以前李团团偷吃食堂的时候，黑虎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黑虎的尸体呢？”林晚问。 “在后院埋了。” 李团团没有再听下去，他转身走出了值班室，来到了老王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保持着老王离开时的样子。桌上的茶杯里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茶，上面飘着一层白毛。椅背上搭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警服外套。 李团团走到办公桌前，闭上眼睛，鼻子微微抽动。 【嗅觉强化：开启。】 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分子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一幅幅画面。 有老王身上那股常年抽劣质烟的烟油味，有红烧肉的香味（那是老王最后一顿饭），还有…… 李团团猛地睁开眼，趴在地上，钻到了办公桌底下。 在桌腿的缝隙里，他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缕灰色的毛发。 大概有手指那么长，硬得像钢针一样。李团团用爪子捏起来，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扎手的刺痛。 这不是狗毛，也不是猫毛。 这毛发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那是血腥味混合着某种化学药剂的味道。 李团团把毛发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种味道，他在之前的变异鼠王身上闻到过类似的，但这个更加纯粹，更加……狂暴。 这是那个袭击者留下的？ 难道那个怪物曾经进过派出所？就在老王的眼皮子底下？ 李团团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怪物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派出所，那说明它的智慧极高，甚至可能具备某种隐身或者是拟态的能力。 “吱吱！” 金豆从李团团的口袋里钻出来，对着那缕毛发呲牙咧嘴，显然对这个味道非常厌恶。 李团团找了个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把毛发装了进去。 他从桌底爬出来，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照片里，老王笑得一脸褶子，怀里还抱着当时只有几十斤重的李团团。 “老王，你个老东西，平时让你少抽烟多锻炼你不听。” 李团团在心里骂了一句，眼角却有点湿润。 他把证物袋塞进战术马甲的口袋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 不管这根毛的主人是谁。 不管它躲在秦岭的哪个耗子洞里。 动了我的饭票，你就得死。 “林晚，走。”李团团走出办公室，对着正在安抚小张的林晚挥了挥爪子。 “去哪？” “陈家村。” 去案发现场。去那个老王消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