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放松”，在林凡的字典里，和普通人的理解，显然存在着巨大的次元差异。 他没有带苏晴去游乐场，没有去KTV，更没有去看电影。 他带着她，来到了暴君铁馆最深处的一间，从未对外人开放过的特殊训练室。 这间训练室不大，只有不到一百平米。墙壁、天花板、地板，通体由一种泛着暗金色光泽的金属打造，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电路板一样的复杂纹路。 这是书记官动用“后援会”的最高权限，用从某个科技文明遗迹里挖出来的“能量吸收合金”建造的。这种合金，能吸收并转化百分之九十九的动能和能量冲击，是理论上最完美的抗打击材料。 训练室的正中央，从天花板上，用十几根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锁链，吊着一个三米多高的人形“沙包”。 这个“沙包”，通体由永恒精金混合了某种不知名的星兽骨骼粉末铸造而成，表面光滑如镜，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它的造型，酷似一个没有五官的重装铠甲武士，充满了力量感与压迫感。 这是A级防御傀儡，“守护者零号”。 是书记官为了测试林凡的力量上限，特意从“新人类”组织的总部分部调来的。据说，它能正面承受战术级核弹的轰击而毫发无损。 结果，林凡只是对着它吹了口气，它身上就出现了一道无法修复的裂纹。 从那以后，它就被当成垃圾，吊在了这里。 “去，”林凡指着那个比苏晴高出两倍不止的金属疙瘩，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打它。” 苏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那具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傀儡身上扫了扫。 她平静地，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估：“我打不动。根据我的体重、肌肉含量和骨骼密度计算，我用尽全力的一拳，产生的动能，大约是350焦耳，不足以对该目标的分子结构造成任何有效破坏。” “我知道。”林凡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早有预料。 他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拿起了一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拳套。 这拳套的材质非皮非布，触感温润，像是某种未知生物的皮肤。拳峰的位置，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还在微微搏动的白色晶石。 “戴上这个。”林凡将拳套递给她。 这拳套，是用一头代号为“虚空震兽”的S级异兽核心，配合它的皮鞣制而成的。那颗晶石，就是它的核心。它唯一的能力，就是“震荡”。 不需要使用者有多大的力气，只要戴上它，轻轻一挥，核心就会被激活，产生一道高频的、足以粉碎分子的震荡波。 力量越小，震荡频率越高，穿透力越强。 力量越大，震荡频率越低，破坏范围越广。 这本来是书记官送给林凡，想让他测试一下“微操”能力的玩具。结果林凡戴上后，只是轻轻捏了一下拳头，整个都城周边区域的板块，就差点被他给震碎了。 从那以后，这副拳套，也被列为了“对林凡禁用品”。 苏晴有些疑惑地，接过了那副入手温热的拳套。 她把它戴在了手上，不大不小，刚刚好，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然后呢？”她问。 “打它。”林凡重复道。 苏晴沉默了。 她看着面前那个巨大的，冰冷的，没有生命的金属傀儡。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大脑里，突然浮现出了那些纠缠了她无数个日夜的，面目可憎的“敌人”。 【已知函数f(x)=ax2+lnx……】 【设小球以初速度v?做平抛运动……】 【“hydidToooksosad?”“Beehouchistheshirt?】 【A:￥9.15】 【B:￥9.50】 【C:￥19.15】 【D:￥915】 一股无名之火，从苏晴的心底，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她走到那个巨大的傀儡面前，深吸一口气，摆出了一个从体育课上学来的，不怎么标准的直拳姿势。 然后，她试探性地，挥出了一拳。 拳头，轻轻地，落在了傀儡那如同镜面般光滑的胸甲上。 “咚。” 一声沉闷的，如同古钟被敲响的声音，在训练室里回荡。 紧接着。 嗡——！ 拳套上那颗白色的晶石，骤然亮起！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高频到极致的震荡波，从她的拳锋处，轰然爆发！ 那具由永恒精金打造的，重达十几吨的A级防御傀儡，被这一拳打中的地方，没有出现任何凹痕，但它整个庞大的身躯，却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猛地向后一荡！ 吊着它的十几根特制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苏晴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这种感觉…… 这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能将一切阻碍都轰碎的力量感…… 有点，上头。 仿佛，某个一直被压抑在灵魂深处的，名为“暴力”的开关，被打开了。 她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苏晴，像一台精密、冷静的超级计算机。 那么现在，这台计算机的CPU，开始散发出危险的红光。 她没有再犹豫。 她抬起另一只手，又是一拳，狠狠地砸了上去！ 咚！嗡——！ 傀儡再次剧烈地晃动起来。 “f(x)！！！” 咚！ “洛伦兹力！！！” 咚！ “非谓语动词！！！” 咚！ “衬衫！九磅十五便士！！！” 咚！咚！咚！咚！咚！ 苏晴彻底疯了。 她那娇小的身躯，在巨大的金属傀儡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但她每一次挥拳，都爆发出与她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的破坏力。 她没有章法，没有技巧，甚至连姿势都是错乱的。 她只是在单纯地，疯狂地，宣泄着。 宣泄着那些年，被无数道难题，无数个知识点，无数次模拟考试，所积攒下来的，庞大的，无处安放的压力和怨念。 震荡波的轰鸣，在密闭的训练室里，汇聚成了狂暴的交响乐。 傀儡胸前那块号称永不磨损的装甲板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蜘蛛网般的裂痕。火花，如同节日的烟火，四下飞溅。 林凡站在门口，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 他的脸上，露出了老父亲看到自家孩子终于学会走路了的，欣慰的笑容。 “不错，不错。”他摸着下巴，不住地点头，“核心力量虽然差了点，但出拳的频率和爆发力，都很有天赋。最重要的是，这股狠劲儿，有我当年的风范。” “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半个小时后。 当苏晴终于打累了，停下来的时候。 那个曾经让无数A级异能者绝望的“守护者零号”，已经彻底变了形。 它的胸口，深深地凹陷下去了一大块，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拳印。整个身体，像一个被反复揉捏过的易拉罐，闪烁着一种凄惨的，后现代主义的艺术感。 苏晴满头大汗，脸颊上泛着一丝不健康的潮红。 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她感觉，自己大脑里那些打了结的知识点，都随着刚才的拳头，被一拳拳地，捋顺了。 神清气爽。 通体舒泰。 “感觉怎么样？”林凡递过去一瓶蛋白粉（原味）。 “还行。”苏晴接过，拧开，喝了一口，然后给出了评价，“就是这个沙包，不太耐用。” 林凡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铁馆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伊万那粗大的嗓门，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响了起来。 “这里是私人领地！不准进去！再往前一步，我就……我就用你的脑袋，来通马桶！”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悠悠传来。 “呵呵，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老夫只是来，会一会你们的馆主。” “想请他指教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以柔克刚。”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者，推开了暴君铁馆那扇虚掩的大门，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大群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和几百个举着“张大师拳打北海幼儿园”之类横幅的狂热粉丝。 老者走进铁馆，目光在那些挂在墙上的“壁画”上一扫而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那个正在喝蛋白粉的男人身上。 “你，就是林凡？”老者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脸上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老夫，太极门，张三丰……的第十八代传人，张真人。今日前来，只为一件事。” “在全世界的面前，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蛮力，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