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四日清晨，天光未亮，林玄便已离开了栖霞峰的小院。他没有携带任何多余之物，唯有一身青色外门弟子服饰，腰间悬挂着那枚混沌色泽的“洗练令”，以及内里已调整至最佳状态的身心。 行至混沌峰脚下时，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那座终年笼罩在混沌云雾之中的巨峰，此刻在晨光熹微中更显神秘莫测。峰脚入口处，已有数人提前到达。林玄目光扫过，除了之前在争道台见过的赵天海、李紫烟等几位在名额争夺战中胜出的弟子外，还多了一人——正是前几日败在他手下、气质清冷的内门弟子冷凝霜。她依旧是那身素白衣裙，怀抱焦尾古琴，独自站在一旁，与其他人保持着距离，见到林玄到来，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无言语。 另外几人看到林玄，神色各异。赵天海等外门弟子眼中多是敬佩与一丝忌惮，而那几位同样来自内门、气息沉稳的弟子，则目光中带着审视与隐隐的竞争之意。能获得名额的，无不是心高气傲之辈，即便林玄在擂台上证明了实力，想要让他们完全服气，却也并非易事。 辰时整，一位身着玄天宗长老服饰、面容古朴、气息如同深渊般不可测的老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老者并未释放任何威压，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凝固了几分，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滞涩。这是一位至少元婴后期、甚至可能是化神期的大能！ “老夫乃混沌峰值守长老，姓岳。”老者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持洗练令者，上前。” 九人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各自出示令牌。 岳长老目光如电，在九人身上一扫而过，尤其是在林玄身上略作停留，随即点了点头：“令牌无误。入峰之后，需谨记三点：其一，洗练池内，混沌之气冲刷剧烈，需紧守心神，全力运转功法吸纳炼化，不可分心他顾，否则轻则伤及经脉，重则道基受损。其二，池内区域划分明确，依各自令牌指引就位，不得擅闯他人区域，更不得干扰他人修炼，违者即刻逐出，剥夺所有资格。其三，洗练时间为三日。时间一到，无论成效如何，必须出池，不得滞留。都听明白了？” “弟子明白！”九人齐声应道。 “嗯。”岳长老不再多言，转身对着身后那仿佛天然形成、实则暗藏无数禁制的山壁打出一道繁复无比的法诀。 嗡—— 山壁之上，混沌云雾剧烈翻腾，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深邃、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幽暗通道。通道内，精纯到令人心悸的混沌之气如同实质般流淌出来，仅仅是在入口处呼吸一口，都让人感觉体内真元活跃了数分。 “进去吧。令牌会指引你们。”岳长老侧身让开。 九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紧张，依次步入通道。林玄走在中间，一进入通道，便感觉周身被浓郁而温和的混沌之气包裹，仿佛浸入了一片温暖的海洋。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螺旋向下，四周石壁光滑如镜，上面天然铭刻着无数玄奥的混沌道纹，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前路。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精纯、也更加狂暴的混沌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山腹空间。穹顶极高，有无数钟乳石般的混沌结晶垂下，散发出柔和而混沌的光晕。空间的中央，便是那传说中的“混沌洗练池”。 池水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水”，更像是一片被凝聚、液化的混沌星云，呈现出深邃、变幻莫测的灰蒙色泽，其中有点点星辉般的光芒闪烁明灭。池面大约十丈方圆，并不算特别巨大，但其中蕴含的能量与道韵，却让在场的每一位筑基巅峰弟子都感到灵魂战栗。 池水被无形的力量自然地划分为九个相对独立的区域，每个区域中心都有一个微微凹陷的、类似蒲团的玉石台，玉石台上方，混沌之气最为浓郁，隐隐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而最中央的那个区域，玉石台明显更大一些，上方的混沌气旋也更加凝实、活跃，正是此次洗练表现最优者——林玄的位置。 其余八人的洗练令同时微微发热，指引着他们走向各自对应的区域。林玄的令牌则是发出一道柔和的灰光，直指中央区域。 众人没有犹豫，纷纷褪去外衣（仅留贴身便于行动的衣物），踏入池中。 林玄赤足踏入中央区域的池水。脚底传来的并非液体的冰凉或温热，而是一种奇异的“存在感”，仿佛踏入了浓稠的能量之中。池水瞬间淹没过他的小腿、腰际、胸口，直至脖颈。精纯到极致的混沌之气，如同无数细密而坚韧的刷子，又像是万千活跃的微小精灵，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的皮肤、经脉、穴窍，开始冲刷他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起初是温和的滋养，如同春雨润物。但仅仅几个呼吸之后，冲刷的力量便开始急剧增强！那混沌之气中蕴含的“无序”、“衍化”、“同化”、“湮灭”等多种特性同时爆发，疯狂地冲击着他体内经过《混沌衍道经》筑基篇和陨星秘境机缘打磨过的混沌真元、星辰之力以及鸿蒙紫气。 “唔……”林玄闷哼一声，脸色微变。这冲刷之力远比预想的要猛烈！不仅仅是洗涤杂质、纯化真元那么简单，更像是一种“分解”与“重构”的过程。它仿佛要将林玄体内所有力量的现有结构打散，逼迫他以自身对混沌大道的理解，重新构建一个更加完美、更加贴近混沌本源的力量体系。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盘膝坐在中央的玉石台上，五心向天，《混沌衍道经》金丹篇的心法全力运转！ 丹田内，那早已凝练无比、缓缓旋转的混沌星云，在外部海量精纯混沌之气的刺激和内部心法的催动下，骤然加速！中心的漩涡如同饥饿的巨兽，疯狂吞噬着涌入体内的混沌洗练池能量。 然而，吞噬容易，消化却难。外来的混沌之气虽然精纯，却带着洗练池独有的、狂暴的“炼化”特性，与林玄自身温和炼化的混沌真元产生了剧烈的冲突。两股同源却不同性质的力量在他经脉中碰撞、激荡，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更可怕的是，这股外力还在试图“分解”他真元中融合的星辰之力与鸿蒙紫气，仿佛要将这些“杂质”剔除出去，还原最“纯粹”的混沌。 “纯粹？不，我的混沌，本就包容星辰与鸿蒙！”林玄紧守心神，识海中《混沌衍道经》的真意流淌，鸿蒙玄脉紫光大放。他不再被动承受冲刷，而是主动引导。 他以自身意志为火，以《混沌衍道经》心法为炉，将涌入的外界混沌之气、自身原有的混沌真元、星辰之力、鸿蒙紫气，统统置于这“心炉”之中，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深度“熔炼”！ 这不是简单的混合，而是真正的、道韵层面上的融合与升华。他要借这洗练池之力，彻底践行金丹篇中“炼虚合道”的第一步——“炼虚”，将自身所有力量，包括新吸收的洗练池能量，都打散、淬炼，回归到最本初、最完美的混沌状态，为最终的“合道”与“定鼎”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过程痛苦万分。经脉仿佛要被撑爆、撕裂，丹田内的混沌星云在膨胀与压缩之间反复，神魂也承受着大道冲刷的剧烈冲击。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渗出，随即被周围的混沌之气蒸发。他的身体表面，灰、银、紫三色光芒交替闪烁，时而冲突剧烈，时而渐渐交融。 时间一点点流逝。洗练池中，其他八人也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修炼中，人人面色凝重，或痛苦，或舒畅，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显然都在经历着类似的洗礼与蜕变。只是他们区域的混沌之气浓度与“炼化”烈度，远不及林玄所在的中央核心区。 林玄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对混沌大道远超同阶的理解，艰难地维持着“心炉”的稳定。他渐渐摸索到了节奏，不再硬抗那股分解之力，而是以自身对混沌“包容”、“衍化”真意的理解，去引导、转化外来的狂暴能量，使之与自身力量和谐共鸣。 鸿蒙玄脉在此刻展现出其逆天之处。那紫气本源仿佛最高明的调和剂，总能在他力量冲突达到临界点时，散发出玄奥的道韵，抚平躁动，促进融合。而《大星辰术》修炼出的星辰图录，则稳守识海，让他的神魂在剧烈冲击下始终保持着清明与坚韧。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日，或许是两日。林玄体内那剧烈的冲突感开始逐渐减弱。涌入的混沌洗练池能量，不再是被动地冲刷和试图分解，而是被他有序地引导、吸收，与他自身的混沌真元、星辰之力、鸿蒙紫气进行着更深层次的交融。 他丹田内的混沌星云，规模似乎缩小了一圈，但旋转得更加缓慢、凝实，每一缕气流都变得更加精纯、厚重，灰、银、紫三色不再是交织，而是真正地融为一体，呈现出一种混沌初开、包容万象的“原初灰蒙”色泽，其中点点星辉内敛，鸿蒙紫意深藏，道韵天成。 星云中心的漩涡，也变得更加深邃、稳定，散发出一种吸摄万物的意蕴，仿佛一个微型的混沌原点。 他的经脉、血肉、骨骼，乃至神魂，都在这次深度洗练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淬炼与升华。杂质被彻底涤除，根基被打磨得坚实无比，真元的精纯度、肉身的强度、神魂的凝练度，都提升到了一个崭新的层次。那层困扰无数筑基修士的金丹壁垒，此刻在他感知中，已经薄如蝉翼，仿佛轻轻一触，便能破开。 同时，他对《混沌衍道经》金丹篇的理解，也在这次与精纯混沌之气深度接触的过程中，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体悟。许多之前停留在理论层面的玄奥，此刻豁然开朗。 第三日，最后的时刻。 洗练池中的混沌之气似乎达到了某种饱和，冲刷的力量开始缓缓减弱。其他区域陆续有弟子睁开眼睛，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却是欣喜与振奋。显然，这三日的洗练，让他们获益良多，修为更加精进，为凝结金丹增添了数成把握。 而中央区域，林玄依旧闭目盘坐。他周身的混沌之气并未因池水能量减弱而稀薄，反而因为他自身与洗练池的深度共鸣，依旧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池中最后也是最精纯的能量。 他的气息，已经完全内敛，如同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神铁，去除了所有浮华与躁动，只剩下最本质的厚重与锋芒。筑基大圆满巅峰的境界稳固无比，精气神高度统一，圆满无瑕。 终于，当池水中最后一丝活跃的混沌之气被他吸收炼化后，林玄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无光无华，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仿佛映照着天地初开时的景象。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离体后，竟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灰蒙蒙的细小气流，在池面上盘旋数息，才缓缓消散。 混沌洗练，至此功成。 他感受到体内那澎湃欲出、却又圆融如意的力量，感受到那道近乎不存在的金丹壁垒，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三日淬炼，根基已固，真元已纯，神魂已凝，道悟已深。 万事俱备，只待…… 他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山腹的穹顶，望向了外界的天空。一股无形的气机，在他圆满无瑕的道基牵引下，开始与冥冥中的天地法则产生微妙的共鸣。 凝结无暇混沌金丹的最后一步，也是最为凶险的一步——金丹雷劫，已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