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成了反派的亚龙:第116章 孟晚
日光从悬圃的琉璃瓦上斜斜洒下来,落在讲坛前那道素白的身影上。
孟晚正端坐在蒲团上,眉目温婉,语调轻柔,像三月的风拂过竹梢——
“诸位师弟,渡厄之道,重在守心。无论遇见何等非常之相,切记,先静后观,再行定夺……”
台下坐着十二个人,有男有女,年纪最小的看起来也有二十五六。
王亮亮缩在最后一排的石柱后面,偷偷探出半个脑袋。他刚才被粟霁带进来时,正好赶上这节课开始。
粟霁刚才还拽得二万似的,这会儿居然规规矩矩坐在角落里,眉眼低垂,乖得像个第一天入学的小学童。
王亮亮在心里“啧”了一声。
台上,孟晚还在温柔地讲着。她的声音像山泉水,潺潺地流进每个人耳朵里:
“……譬如渡化一只百年厉鬼,你首先要做的不是动手,而是倾听。倾听它的执念,倾听它的不甘,倾听它……”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讲台下,一个梳着道髻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飞快地动——是在用传讯符发消息。
孟晚的眉毛动了动,但她没吭声,继续说:
“……倾听它的……”
另一个方向,一个穿青衫的女子悄悄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
孟晚的声音顿了顿。
紧接着,第三排那个光头男人——看起来像个练家子——居然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呼噜声都起来了。
“……”
孟晚把手里的竹简轻轻放下。
王亮亮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有点不对劲。明明是白天,阳光还好好的,可他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然后他看见孟晚抬起头。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五官还是那五官,可王亮亮发誓——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像一池春水底下,突然冒出岩浆来。
“诸位。”孟晚开口,声音还是温柔的。
但台下的十二个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那个睡着的男人猛地坐直了,脑门上的汗“唰”就下来了。那个打哈欠的女人嘴角还僵着,哈欠打了一半硬生生咽回去,差点把自己噎死。
“我刚才讲到哪儿了?”孟晚问,笑得温婉极了。
十二个人面面相觑。
那个传讯的男人哆哆嗦嗦开口:“讲……讲到倾听厉鬼……”
“哦,对,倾听。”孟晚点点头,“我让你们倾听厉鬼,你们倒好,先学会倾听自己的瞌睡虫了是吧?”
没人敢吭声。
“行,既然你们都这么困,那今天的课就不上了。”孟晚站起来,拍了拍袖子,“咱们换个地方,活动活动筋骨。”
她走到讲坛边缘,低头看着那十二个人。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薄薄的光——可那光落在十二个人眼里,简直就是地狱的业火。
“都给我站起来。”
十二个人齐刷刷站起来,站得比尺子还直。
孟晚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慢悠悠开口:
“你们知道,正式的渡厄五颜六色,那你们知道自己是什么颜色吗?”
没人敢答。
她的声音变高,“是leSe(垃圾)!”
那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讲坛前轰然炸开。
王亮亮缩在石柱后面,下巴差点掉下来。刚才那个温温柔柔、说话像山泉水的女子呢?
果然,教学生哪有不疯的。
“就你们这样,还想成为渡厄?”孟晚还在骂,袖子都撸起来了,“渡自己都渡不明白,还渡别人?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能的?啊?坐在这儿,听我讲了半个时辰,一半人走神,一个睡觉,还有一个——”
她指了指那个传讯的男人,“你发的什么消息?是不是约人晚上去喝酒?”
传讯男人整个人都快缩成鹌鹑了。
“行,我成全你们。”
孟晚抬起手,袖子一挥。
一阵狂风凭空卷起,裹着那十二个人,像裹着十二片落叶,直接从讲坛上掀飞了出去。
王亮亮瞪大眼睛,看着那十二个人飞出悬圃的栏杆,飞出云海,飞出……等等,飞出去了?!
轰——
轰——
轰——
远处传来一连串巨响,像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王亮亮从石柱后面探出脑袋,往下一看——云海底下,那片用来练习的空地上,多了十几个坑。
坑里,那十二个人七歪八扭地躺着,个个灰头土脸。
孟晚站在栏杆边,双手叉腰,冲底下吼:
“还不赶紧爬起来练习?!愣着等死吗?!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没有之一!”
底下的坑里,十二个人连滚带爬站起来,一边揉屁股一边往练习场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亮亮默默缩回石柱后面,整个人都快贴到墙上了。
粟霁呢?粟霁去哪儿了?他得找到粟霁,跟着粟霁才安全。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个甜得能腻死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师姐~不要生气了嘛~”
王亮亮一愣,偷偷探出脑袋。
只见粟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孟晚身边,正给她揉肩膀,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脸上挂着一个乖得不能再乖的笑容。
“气到自己的身体就不好了,”粟霁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我可是会心疼的。”
王亮亮:“……”
不是。
这谁?
王亮亮的脑子嗡嗡的。
他看看粟,又看看孟晚——刚才那个挥袖把人掀飞的暴躁女子,这会儿居然弯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伸手捏了捏粟的鼻子。
“就你这个鬼机灵,”孟晚的声音也变得软了,“是不是知道我从师父那儿抢了师娘做的桂花糕,闻着味儿就来了?”
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师娘做的桂花糕?!”粟差点跳起来,“师姐你太厉害了!师父那么宝贝的东西你都抢得到?我今天是不是有口福了?”
“看你表现。”孟晚挑眉。
“我表现一直很好啊!”粟理直气壮,“师姐你摸摸,我肩膀都给你揉酸了,再揉下去明天就该抬不起来了,到时候你又要心疼我……”
“贫嘴。”
“师姐,”粟拉着孟晚的袖子晃了晃,“我能不能吃?能不能吃?我最喜欢师姐了,师姐最好了,师姐比师父好……”
王亮亮默默看着这一幕,三观正在一寸一寸地碎裂。
敢情你们师门都两副面孔是吗?
你们演我?
正想着,孟晚的目光忽然转过来。
王亮亮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也不是,躲也不是,就那么贴着石柱,像一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小虫。
孟晚看着他,没说话。
那双眼睛温温柔柔的,和刚才骂人的时候判若两人。可王亮亮一点都不觉得温柔——他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像被什么盯上了。
“呃……”王亮亮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抬起手,挥了挥,“……你好?”
声音都是抖的。
孟晚没回应,只是疑惑地看向粟。
粟立刻凑过去,拉着孟晚的手臂晃了晃:“师姐,他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我一会儿跟你解释。”
“外面带回来的?”孟晚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王亮亮一眼。
王亮亮感觉那一眼把他的骨头都看透了。
不过孟晚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王亮亮温和地点了点头,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跟我来吧。”
她转身往前走去,素白的衣袂在日光下轻轻飘动,仙气飘飘,不染尘埃。
粟回头冲王亮亮眨了眨眼,用口型说:跟上。
王亮亮深吸一口气,迈着还在发软的腿,跟了上去。
身后,练习场上还在传来砰砰乓乓的声音,偶尔夹杂着谁疼得嗷嗷叫的哀嚎。
王亮亮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事的,没事的,至少……至少这里的桂花糕好像挺好吃的……
至于别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