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根手指》的确优秀，但它的优秀停留在“技术“层面。” “诡计是漂亮的，逻辑是完美的，故事是好看的。” “但悬疑文学的最高境界，从来不只是“好看“。” “它应该让读者在合上书的那一刻，感受到脊背发凉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凶手，而是来自人性。” “为了证明我的观点，我的新作《第十二夜审判》，现在全网上架。” “请长草的马儿先生，以及所有龙国读者品鉴。” “如果你们觉得我错了，我愿意公开道歉。” “如果你们觉得我对了……” 最后一行字单独成段：“那就请苏晨先生亲自下场吧。” 苏晨盯着屏幕上那最后一行字乐了，这老东西先夸后踩，再甩一本书出来。 把长草的马儿捧了，又把他按在“技术流”这个框子里。 最后一句再点名自己，逼自己接盘。 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 苏晨退出微博，点开了佐藤华飞的新书链接。 《第十二夜审判》。 封面是一张空荡荡的法官席，法槌上沾着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苏晨翘着腿，抱着手机打算看书，但这时候徐鹏从里屋探出头来：“你不剪片了？” 苏晨头也没抬的道：“你来就行。” “让我先看看这个老东西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的瞬间，苏晨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有点东西啊，怪不得这么嚣张。” 苏晨翻完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往沙发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 佐藤华飞这老东西，还真不是吹的。 《第十二夜审判》讲的是一个连环杀人案。 十二个陪审员被困在法庭里，每隔一夜就会死一个人，凶手就在剩下的陪审员当中。 故事的框架不算新。 但佐藤华飞牛逼的地方在于，他不是在写推理，他是在写人。 每一个陪审员的死亡，都不是因为凶手有多高明，而是因为其他人的自私、怯懦、贪婪。 是他们自己亲手把同伴推向了死亡。 到最后一章揭晓真相的时候，所有的逻辑链条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同时一巴掌扇在每个读者脸上。 凶手不是某个人。 凶手是所有人。 苏晨承认，光论技法和深度，佐藤华飞确实在长草的马儿之上。 差的不多，但差的那一点，足够致命。 “马儿要遭。” 苏晨嘟囔了一句，拿起桌上凉透了的咖啡灌了一口。 和苏晨同时看完这本书的人，不在少数。 整个互联网都在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长草的马儿此刻独自坐在书房里。 台灯的光打在桌面上，照着那个塞满了烟头的烟灰缸。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第十二夜审判》的最后一页。 那段结尾他反复看了四遍。 每看一遍，就多点一根烟。 “操。” 他把烟头摁灭在第二十八根的位置上，靠进椅子里，两只手捂着脸。 不是技不如人。 是格局差了。 《第十一根手指》写的是一个精巧的谜题，读者看完会拍大腿喊“牛逼”。 但《第十二夜审判》写的是人性的深渊，读者看完会沉默很久，然后开始质疑自己。 一个让人叫好，一个让人发寒。 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比，高下立判。 长草的马儿闭了闭眼。 他端起茶杯，茶早就凉了，带着一股子隔夜的涩味。 他灌了一口，然后打开微博，干脆利落地发了一条。 【看完了。】 【佐藤老师的《第十二夜审判》，写得确实好。】 【这一局，算我输。】 【但龙国悬疑不会输。】 没有诡辩，没有找借口，没有“虽然但是”。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又去够烟盒。 空了。 微博炸了。 但这次不是粉丝狂欢。 是集体沉默之后的闷声叹气。 苏晨的那帮黑粉们，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死守在评论区跟佐藤华飞的粉丝对线。 骂了好几天，嗓子都哑了。 虽然打字不用嗓子，但那个心理消耗是一样的。 结果现在马哥自己认输了。 评论区的画风一瞬间就变了。 【马哥输了，但马哥是条汉子。】 【敢站出来就已经赢了，输了也不丢人。】 【我不接受……但我不得不接受。】 【气死我了，真的气死我了，我骂了一整晚佐藤的粉丝，结果我们自己人先投降了。】 【不是投降！是战术性撤退！马哥说了龙国悬疑不会输！】 【可是马哥都输了，谁去打啊？苏晨吗？苏晨他会写悬疑吗？】 【苏晨都装死三天了，别指望了。】 【呜呜呜，这次真没辙了。】 一个个蔫头耷脑，跟斗败的公鸡一样。 尾巴毛都秃了。 佐藤华飞的粉丝趁势反扑，那叫一个嚣张。 【哈哈哈哈认输了吧？早说了，龙国悬疑跟华飞老师不是一个级别的。】 【苏晨呢？不是说龙国悬疑不输吗？那倒是让苏晨来啊？】 【别等了，苏晨不敢的，他就一个唱歌跳舞的，写悬疑？他写得出来吗？】 【建议苏晨正式发一条微博承认认输，把《只狼》版权老老实实交出来，别丢人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大局已定”的味道。 而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儿该翻篇了的时候。 苏晨的微博，更新了。 配图是一杯没加糖的美式咖啡。 正文只有三段话。 第一段： 【不好意思啊各位，这几天一直在赶工，没怎么看手机，没想到我不在的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儿，还挺热闹啊。】 第二段： 【@佐藤华飞，你说如果我输了，《只狼》的全球版权归你，行，我答应，但你要是输了呢？】 【总不能光占便宜一根毛都不拔吧？】 【做人要厚道，你是只想赢不想输啊？还是压根就不敢赌？】 第三段只有一句话。 【另外我想说，其实悬疑小说这个东西吧，我也会那么一点点。】 这条微博发出去的瞬间。 整个互联网的沉默，被撕碎了。 苏晨那帮蔫了一整天的黑粉，一个个跟打了肾上腺素似的，全特么活过来了。 原本安安静静躺在评论区装死的账号，一秒之内全部诈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