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从街边小店开始:第一百七十六章 卫生站那句话
闹事那三个人被带走后,镇南店的晚市反倒顺了不少。
门口排队的人少了犹豫,坐下就点菜。有人还特意把那张小票看了两眼,嘴里嘟囔一句:“原来真有人来搅。”
赵婶收桌收得更快,走到林晓旁边时,低声提醒:“别发呆,客人一抬眼就能看出来你心里有事。”
林晓点点头,手里号牌举起来,声音发哑也得撑住。
九点过后,客人散了一波。
白工又来了一趟,帽檐压得低,进门先扫一眼前厅,确认没人围着,才把程意叫到柜台旁。
“卫生站那边刚给我回话。”
白工的声音压得很低,“那男的到卫生站没多久,自己就撑不住了。”
张勇端着盆从后厨出来,听见这句,脚步停住。
“撑不住是啥意思?”
白工看了他一眼:“他说肚子疼,其实是喝了酒又吃了凉的,胃受刺激。卫生站给他一按,他自己先骂出来了,骂灰夹克把他骗来了。”
赵婶眼睛一下亮了:“他俩不是一伙的?”
白工摇头:“灰夹克是带头的,另外两个像是临时凑的。那男的在卫生站说了句更要命的。”
林晓站在柜台后面,喉咙紧得发疼。
“他说什么?”
白工盯着程意,话说得很实:“他说有人给了灰夹克钱,让他们来你们店门口闹一场。还说交代过,别进店,别真吃坏,动静闹大就行。”
店里一下静了。
张勇的拳头攥得咔咔响,赵婶气得脸发红。
林晓却像被人从水里拎出来,先是发冷,随即胸口那股堵慢慢松开。
不是她的问题。
是有人在安排人演。
程意没急着发火,先把最关键的问出来:“卫生站愿不愿意出个记录?至少把“酒味、自己承认喝过酒、说法前后不一致”写清楚。”
白工点头:“能写诊疗记录。”
他顿了顿,“但要写“谁指使”,卫生站不会写,他们只写病情。那句“有人给钱”是他说的,得让派出所去问。”
张勇忍不住咬牙:“那就让派出所问!”
程意点头:“明天一早我去卫生站拿记录。”
她转头看林晓,“今晚回去还是跟赵婶住,别一个人回。”
林晓立刻应下:“好。”
白工又说了一句更关键的:“管理处已经把灰夹克记下来了。保安还拍了他登记时的样子,哪怕他不肯掏身份证,脸也躲不掉。”
赵婶冷笑:“拍脸比拍证管用,跑不了。”
白工看了眼门口:“你们今晚别太晚走。走廊里不太平。”
第二天一早,程意先去了卫生站。
门一推开,消毒水味很冲。昨天那个白大褂男的正在写东西,看见程意,抬头点了点头。
“你是那家店的老板?”
程意把介绍说得简单:“昨天门口那事,麻烦你们了。我想拿一份诊疗记录,配合派出所走流程。”
白大褂男的看了看她:“记录可以给你复印一份。”
他把本子翻出来,“我们写了:病人身上有酒味,自述饮酒,症状与食物中毒不符。你拿这个去派出所就行。”
程意接过复印件,红章不大,但比解释强。
从卫生站出来,她没回店,直接拐进派出所。
值班民警看见那叠材料,抬眼问得很快:“又是你们?”
程意把材料摊开,顺序摆好:
派出所受理回执编号、假传票登记、假工商登记、昨晚卫生站记录、管理处登记说明。
“昨天那场闹事,卫生站有记录。”
程意把纸往前推,“闹事的人自己说漏了,有人给钱让他们来演。我们想正式报案,按“敲诈勒索、扰乱经营秩序”方向走。”
民警翻了两页,眉头皱得更深。
“那人现在在哪?”
“管理处带走登记了。”
程意把白工说的那句补全,“灰夹克不肯出示身份证,但保安拍了他的脸,也记了联系方式。”
民警点头,语气比前几次更重。
“行,这次能往下走。”
他拿笔写,“把商场管理处、卫生站、你们店里当时的目击人都列出来,谁看见谁听见,写清楚。”
程意把能写的都写了:保安、白工、卫生站两位大夫、当时在门口排队的两位客人。名字不知道就写特征,写桌号,写时间。
民警合上本子:“我们会联系管理处,把人喊来。”
他抬眼,“你们这边也别松,最近别给人留口子。”
程意点头:“明白。”
回到店里时,午市已经起了。
林晓站在门口叫号,看到程意进门,眼神一下亮了,却没敢停太久,继续把下一桌带进去。
赵婶趁空凑过来:“卫生站那边咋说?”
程意把复印件递过去:“写了酒味,写了自述饮酒。”
她看向前厅,“这张纸不贴门口,留着交派出所。贴出去反倒像跟人吵。”
赵婶点头,咬牙:“那灰夹克那帮人呢?”
“派出所会叫。”
程意说得干脆,“叫不来就更说明他心虚。”
张勇从后厨探头,眼里带着火:“要是他咬死不承认怎么办?”
程意把围裙系紧:“他承不承认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敢不敢再来。只要派出所一介入,他再来就不是“吵架”,是“有记录的滋扰”。”
林晓听见“有记录”这四个字,心口那块石头又松了一点。
下午三点,白工急匆匆跑来,脸色不太好看。
“管理处刚给我说了个事。”
他把门帘掀开一条缝,声音压得更低,“灰夹克登记时留了一个单位名,说自己是“外包清洁公司的”。”
赵婶皱眉:“清洁公司跟闹事有什么关系?”
白工摇头:“问题在这儿。我们商场的外包清洁,就那么两家。管理处说要核对,结果那两家都说没这个人。”
张勇冷笑:“那就是假身份。”
白工点头:“对。”
他抬眼看程意,“这说明有人给他准备了说法,准备得还不严。派出所要是问,他很容易露。”
程意没急着高兴,反而更警觉。
“能知道我们拍摄、能知道送米、能知道今天要闹这一场。”
程意把话放在桌面上,“他背后递话的人离我们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