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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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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第245章 违约的代价

南方的晨光,透过加厚防弹玻璃和精心挑选的窗纱,滤去了大部分的热量与锋芒,只剩下一种苍白而无力的明亮,斜斜地铺在叶家书房昂贵的手工地毯上。光尘在空气中缓慢浮动,却驱不散室内凝滞沉重、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 叶伯远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已经很久了。他面前摊开放着的,正是顾家回复的那封拜帖回信。与叶家拜帖的洒金暗纹不同,顾家回信用的是最上等的素白宣纸,质地绵韧,色泽温润,边缘隐有暗云纹,墨色是顶级的松烟墨,字迹清隽内敛,力透纸背,却又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锋棱。通篇措辞,与叶伯远的拜帖一样,客气周全,礼数周到,甚至更显几分世家沉淀下来的从容与疏淡。 但叶伯远的目光,却像被钉在了其中几行字上,反复咀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惊闻令爱受扰,实为憾事。魍魉之徒,行鬼蜮之计,殊为可恶,我顾氏亦深恶之……至若所用手段,疑似古旧之仪,此等左道旁门,诡谲莫测,非我正道所取。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有宵小假托古名,以行不轨,亦未可知……伯远兄既有所疑,守拙不才,家中晚辈或有略通古物杂学者,若蒙不弃,可遣之前往,或可助辨一二,以解兄之烦忧……” 信是顾老爷子亲笔,末尾盖着顾家那枚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篆文古朴的私章。看似谦和,主动提出可派“略通古物杂学”的晚辈前来协助,姿态放得不可谓不高。但字里行间那种撇清干系的淡漠,那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只是顺手为之的“解惑”姿态,以及“或有宵小假托古名”这句轻描淡写的开脱,都像细密的针,刺在叶伯远的心头。 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顾家的回信,对“幽影之森”只字未提,对当年那场交易和古老盟约更是讳莫如深,仿佛那一切都只是他叶伯远的臆想,是“宵小假托古名”。这种故作不知、置身事外的态度,比直接否认或承认,更让叶伯远感到一种被轻视、甚至被愚弄的愤怒。 “好一个“略通古物杂学”!好一个“或可助辨一二”!”叶伯远猛地将手中的信纸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他胸口起伏,眼中怒意翻腾,却又被他强行压下,化作眼底一片冰冷的寒意。“顾守拙这个老狐狸!他是打定主意,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派个不轻不重的晚辈过来,算什么?敷衍?看戏?还是觉得我叶家如今是块砧板上的肉,任由他拿捏、试探?” 郑律师垂手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跟随叶伯远多年,太清楚这位主子此刻的怒火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顾家的回信,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将自身撇得干净,却又以一种施舍般的姿态表示可以“帮忙”,这无疑是在叶伯远本就焦灼的神经上又浇了一瓢热油。 “叶董,息怒。”郑律师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说道,“顾老爷子此举,或许正是想撇清关系,表明“幽影之森”之事与他们无关。派晚辈前来,可能……可能也是一种变相的示好?毕竟,若真是他们所为,绝不会主动派人前来,徒增嫌疑。” “示好?”叶伯远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神锐利如刀,“郑淮,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还看不清这些世家大族的嘴脸?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顾守拙这是在跟我打太极!他既不想承认与“幽影之森”有关,怕引火烧身,又不想彻底撕破脸,毕竟当年那点事,真要翻出来,他顾家脸上也不好看!派个晚辈来,进退自如。查不出什么,是叶家自己无能,与他顾家无关;查出点什么,他也可以推说是小辈历练,所见未必周全。顺便,还能探探我叶家的虚实,看看我叶伯远如今,是不是真的老了,不中用了,被这点装神弄鬼的把戏就搞得焦头烂额!” 他越说语气越冷,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心上。“还有,他信里对当年之事,对那盟约,提都不提,装聋作哑!是真当我叶伯远忘了,还是觉得我叶家如今可以随意拿捏了?” 郑律师噤若寒蝉,不敢接话。当年那场交易和盟约的具体内容,他知道的并不详尽,但清楚那绝不是什么愉快的过往,其中涉及的秘密和血腥,足以让任何知情者胆寒。叶伯远对此讳莫如深,如今被疑似与当年有关的“幽影之森”找上门,顾家又是这种态度,无疑是在揭他的伤疤,挑战他的底线。 书房里再次陷入令人压抑的沉默。叶伯远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将翻腾的怒火压下去,但眼中的阴鸷却更浓了。他重新拿起那封回信,目光再次落到“可遣之前往”那几个字上,眼神闪烁不定。 派晚辈前来……会是谁?顾家年轻一辈,他略有耳闻,但都不算深入了解。顾守拙那个老狐狸,会派谁来?一个无足轻重的旁系子弟来敷衍?还是一个备受重视的嫡系,来彰显“重视”,同时施加压力? 无论谁来,对叶家而言,都是一种变相的介入和审视。叶家的防御漏洞,叶挽秋受惊的细节,甚至“影”的调查进展,都可能暴露在对方眼前。这无异于将家丑,部分暴露给一个潜在的、甚至可能就是元凶的对手看。 可若是拒绝……那岂不是显得叶家心虚,更坐实了与顾家有不可告人秘密的嫌疑?而且,顾家姿态已做足,若叶家断然拒绝,等于主动与顾家撕破脸。在“幽影之森”这个神秘敌人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再树强敌,绝非明智之举。 同意,是引狼入室,被动暴露。拒绝,是授人以柄,自陷孤立。 叶伯远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纵横商场数十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早已习惯将一切掌控在手。可这一次,对手藏在暗处,手段诡谲,又将线索隐隐引向顾家,逼得他不得不与这个同样深不可测、且与他有着复杂过往的古老世家打交道。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陷入泥沼,有力无处使,憋闷至极。 “违约的代价……”他忽然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很轻,却让一旁的郑律师浑身一凛。 叶伯远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份以古老仪式订立、浸染着血腥气息的盟约。盟约的内容早已模糊,但最后那句关于“违约代价”的警告,却如同梦魇,偶尔会在他志得意满、或是夜深人静时,悄然浮上心头。那代价语焉不详,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源自古老禁忌的冰冷气息。 难道,“幽影之森”的出现,就是那“违约的代价”?因为他当年在交易中,或许隐瞒了什么,或许做得太过,或许……盟约的另一方并未彻底消亡?所以,如今找上门来,以这种诡异的方式,索取代价,或者,是为了完成盟约中未尽的部分? 不,不会的。当年的知情人,除了顾家核心的寥寥数人,其他的……都已经永远闭嘴了。顾家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在时隔这么多年后,突然以这种方式发难。除非……盟约本身,就蕴含着他们当初并未完全理解的、超越时间的约束力?或者,有第三方,知晓了盟约的部分内容,前来“讨债”或“利用”? 各种猜测在叶伯远脑海中翻腾,每一种都让他心头发沉。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当年为了迅速崛起而参与的那场交易,订立的那份盟约,或许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加危险、更加深不见底的泥潭。而如今,泥潭开始翻涌,要将他,甚至将他的女儿,都吞噬进去。 “叶董,”郑律师见他脸色变幻不定,良久不语,忍不住低声提醒,“顾家那边,该如何回复?是否要同意他们派人前来?派谁来,何时来,以何种名义,我们都需要仔细斟酌。” 叶伯远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愤怒和猜疑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做出最有利于当前局面的决定。 “回复顾守拙,”叶伯远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和决断,只是那冷硬之下,隐藏着深深的疲惫与凝重,“就说,多谢顾公挂怀,有劳顾公费心。叶家近日确有琐事烦扰,能得顾家博闻强识之俊才相助,辨明宵小奸计,伯远感激不尽。至于人选,全凭顾公安排,叶家自当扫榻相迎。时间嘛……”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就定在下个周末吧。届时,伯远在舍下略备薄酒,为顾家贤侄洗尘,亦盼能早日驱散阴霾,还我叶家清静。” 他特意强调了“辨明宵小奸计”和“还我叶家清静”,既是点明希望顾家来人能真正解决问题,也是再次暗示,此事若与顾家无关最好,若有关,叶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将时间定在下周末,既是给予对方准备时间,也给了自己这边更多缓冲和布置的余地。至于“扫榻相迎”,更是以退为进,将顾家的人放在明处,置于叶家的监视之中。 “是,叶董,我这就去拟回信。”郑律师连忙应下,心中暗自佩服叶伯远在这短短时间内做出的应对。同意顾家派人来,是当前局面下相对稳妥的选择,既能暂时稳住顾家,避免立刻翻脸,也能将可能的“探子”置于眼皮底下,化被动为部分主动。同时,也未尝不是一种试探——顾家派来的人,其身份、能力、态度,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还有,”叶伯远叫住正要转身的郑律师,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寒意,“告诉“影”,周末之前,我要看到关于顾家这次可能派出人选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尤其是顾家年轻一辈中,那些对“古物杂学”、“偏门传承”感兴趣,或者行踪比较特殊、不为人知的。另外,海城那边,收网要快,要干净,周末之前,必须把所有痕迹抹掉,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还有挽秋那边……” 提到叶挽秋,叶伯远的声音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决绝,也有一丝罕见的无力。“……加强戒备,但暂时不要告诉她顾家要来人。等确认了人选和具体安排再说。另外,找个合适的时机,委婉地告诉她,周末家里可能有客人到访,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但不要多说。” “是,我明白。”郑律师点头,明白叶伯远这是不想让叶挽秋过早接触这些复杂阴暗的事情,但又不得不让她有所准备,以免届时失态或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郑律师退下后,书房里再次只剩下叶伯远一人。他缓缓坐回椅中,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阵阵刺痛的太阳穴。 违约的代价……如果“幽影之森”真的是当年那份古老盟约带来的“代价”,那么,这份代价,究竟会以何种方式兑现?仅仅是以这种装神弄鬼的方式恐吓、骚扰挽秋?还是会有更实质性的、更可怕的后果? 顾家的态度暧昧不明,是敌是友难辨。“影”的调查进展缓慢,对手隐藏在迷雾之后。而他自己,似乎也被多年前种下的因,如今结出的恶果所反噬。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多年来精心构建的帝国、打造的壁垒,在某种超越常规认知的、古老而诡异的力量面前,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固。而唯一能让他感到失控和恐惧的,是挽秋的安危。对方似乎精准地抓住了他这唯一的软肋。 “不管是谁,不管是为了什么,”叶伯远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微微转动,袖中的拳头悄然握紧,指节发白,“想动我女儿,除非从我叶伯远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疲惫与犹疑,只剩下冰冷的、如同野兽守护领地般的决绝光芒。顾家要来,那就来。是人是鬼,他都要会一会。当年的债,如果真要还,那就冲着他来。想动挽秋,先问问他手中的力量答不答应。 阳光透过窗纱,在地板上投下苍白的光斑。书房里,雪茄的烟雾再次缓缓升起,缭绕不散,如同此刻叶伯远心中翻腾的疑云与杀机。周末的“客人”,将会带来转机,还是揭开更深的漩涡?那“违约的代价”,究竟会以何种方式降临? 一切,都还笼罩在沉重的迷雾之中。而叶挽秋,对此仍一无所知,只是在她那日渐成为囚笼的房间里,一遍遍摩挲着那枚冰冷的吊坠,望着窗外被严格限定的、狭窄的天空,心中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隐约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