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第238章 带血的羽毛
“幽影之森,静候回音。”
这八个字,如同冰锥凿刻在心头,寒意经久不散。那幅被附上神秘留言的画作,连同所有包装材料,已经被周伯神色凝重地带走,想必是送去进行更严密、也许更不为人知的技术分析了。叶挽秋被阿岚和阿静几乎是“护送”回房,房门在身后合拢的轻响,此刻听来却像某种沉闷的宣告——她的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层无形的枷锁和难以理解的迷雾包裹、收紧。
她瘫坐在起居室柔软的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渐渐黯淡下来的天光。暮色四合,为这座守卫森严的宅邸披上了一层灰蓝色的薄纱,也使得房间内的光线迅速昏暗下来。她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如同潮水般一点点将自己吞噬,仿佛这样就能隐藏起内心的惊涛骇浪。
那枚来自“幽影之森”的诡异吊坠,此刻就静静地躺在几步之遥的那个藤编杂物筐里,与旧杂志和零碎丝带为伍,像一个蛰伏的、冰冷的秘密。而另一份来自同一“幽影”(她几乎可以肯定,吊坠和画作留言来自同一方)的、附着在好友画作上的“邀请函”,则被父亲的人带走,想必会掀起另一场不为她所知的风暴。
“静候回音……”叶挽秋在黑暗中无声地翕动嘴唇,咀嚼着这四个字。等候什么回音?是对那枚吊坠的接收确认?还是对她这个人,或者对她所代表的“叶家”的某种回应?对方用这种方式,绕过叶家严密的安保,将信息直接送到她面前,是炫耀?是警告?还是一种……测试?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对方对她,对叶家了如指掌。知道她的行踪(至少知道她在家“静养”),知道沈清歌与她的关系并能精确地利用这一点,甚至能预判安保检查的流程,在不起眼的包装材料内层留下无法轻易察觉的字迹。这种渗透力和精准度,令人不寒而栗。父亲“斩草除根”的雷霆手段,似乎并未能完全震慑住暗处的对手,或者说,对手远比父亲想象的更加强大、更加隐秘。
她该怎么办?将吊坠的事情告诉父亲?不,几乎立刻就被她自己否决了。父亲的反应可以预见——震怒,更严厉的封锁,更极端的调查,或许还会牵连到无辜的清歌。而且,那枚吊坠是她与那个夜晚、与林见深、与所有谜团之间唯一的、有形的联系,是她窥探真相的、可能脆弱的窗口。交出去,或许就真的什么线索都没有了,彻底沦为父亲羽翼下一无所知的、被摆布的保护对象。
可是,不告诉父亲,她又能做什么?被困在这里,一举一动都被监视,连与外界通个电话都困难重重。她能向谁求助?谁能理解她所经历的、所面对的这一切?谁能对抗那隐藏在“幽影之森”背后的未知力量?林见深吗?那个同样神秘、同样危险、被父亲严厉禁止接触的少年?他现在在哪里?他还活着吗?他会是留下吊坠和留言的人吗?如果是,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如果不是……那真正的“幽影”又是谁?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翻腾,却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恐惧、无助、焦灼、还有一丝被当作猎物般窥视和摆布的愤怒,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感觉自己是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是三下,是女佣小琴送晚餐来了。
叶挽秋勉强打起精神,站起身,打开了门。小琴推着精致的餐车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有些拘谨的微笑,手脚麻利地将几样清淡可口的菜肴和一碗炖得恰到好处的汤羹摆在起居室的小圆桌上。阿岚守在门外,阿静则跟着小琴进来,目光看似随意,实则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包括那个放着藤筐的角落,确认一切如常。
“大小姐,请用晚餐。老爷说今晚有重要客人,就不陪您用餐了,让您好好休息。”小琴摆放好餐具,轻声细语地说道。
重要客人?叶挽秋心中一动。在这个敏感时期,父亲会见的“重要客人”,会不会与海城的事,或者与刚刚发生的、画作留言事件有关?是郑律师?还是其他什么“专业人士”?她没有多问,只是疲惫地点点头:“知道了,放这儿吧。”
小琴躬身退下,阿静也随之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但叶挽秋知道,她们就在门外,寸步不离。
她毫无胃口,但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还是勉强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味同嚼蜡。她的思绪,依旧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藤筐,飘向那八个神秘的字,飘向父亲可能正在进行的、她无从知晓的谈话和行动。
晚餐在沉默中草草结束。她按铃,小琴进来收拾了餐具。阿静再次跟随进来,例行检查。一切似乎都平静如常。
夜色渐深,宅邸里越发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保镖巡逻时极轻微的脚步声。叶挽秋洗了澡,换了睡衣,却毫无睡意。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黑的自己,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短短几天,她的世界天翻地覆,镜子里的这个人,似乎也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只关心学业和喜好的叶家大小姐了。
她心不在焉地拿起梳子,梳理着半干的长发。梳妆台上摆放着各种精致的瓶瓶罐罐,都是顶级品牌的护肤品和香水,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奢华的光泽。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这些熟悉的物品,忽然,停住了。
在那一排晶莹剔透的香水瓶后面,靠近首饰盒的角落,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那东西很小,颜色很深,几乎与深色的丝绒首饰盒衬垫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叶挽秋恰好从这个角度看去,很难发现。
她的心猛地一缩,梳子从手中滑落,掉在铺着厚地毯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轻响。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拨开挡在前面的一个香水瓶。
看清楚了。
那是一根羽毛。
一根约莫食指长短的羽毛,通体漆黑,泛着幽暗的、仿佛能将光线都吸收进去的哑光色泽。羽毛的形态完整,羽枝整齐,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流畅的弧度,像是来自某种大型的、神秘的鸟类。
然而,让叶挽秋瞬间血液冻结、瞳孔骤缩的,是这根漆黑羽毛的末端,靠近羽管根部的地方,沾染着几滴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近褐色的——
血。
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如同几枚诡异的印章,烙在这根漆黑得近乎不祥的羽毛上。血迹不多,但颜色在漆黑羽毛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残忍而冰冷的美感,又带着浓烈的血腥与死亡气息。
带血的羽毛。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她的梳妆台上,躺在她每日对镜梳妆、触碰最私人物品的地方。无声无息,却又如同最尖锐的呐喊,最直接的恐吓。
叶挽秋猛地捂住嘴,才抑制住冲到喉咙口的惊叫。她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倒竖起来,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瞬间游遍四肢百骸。她几乎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脊撞上了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体。
什么时候?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晚餐前?还是刚刚?她记得很清楚,晚餐前小琴进来摆放餐具时,阿静还例行检查过房间,包括梳妆台附近。当时绝对没有这根羽毛!而且,她刚刚洗澡出来,在梳妆台前坐下时,虽然心不在焉,但也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也就是说,这根带血的羽毛,是在阿静检查之后,在她洗澡、用餐、直到刚才坐下梳头的这段时间里,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了她的梳妆台上!就在这间她以为相对安全、门外有保镖、宅邸安保森严的卧室里!
对方不仅能将留言留在经过检查的画作包装里,还能在叶家戒备最森严的核心区域,在她的私人空间,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放入这样一件充满血腥暗示的物品!
这已经不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示威和羞辱。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你所谓的保护,你父亲所谓的严密安保,在我眼中,形同虚设。我能来去自如,我能将死亡和威胁,放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
叶挽秋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那根羽毛,那暗红的血迹在灯光下仿佛在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尽管那可能只是她的幻觉)。是谁?是谁送来的?是留下吊坠和留言的“幽影之森”吗?还是另一股势力?这根羽毛又代表着什么?是某种标志?是下一个“礼物”?还是……一个预告?
她猛地想起父亲那句冷酷的“斩草除根”。难道……是父亲“清理”行动的对象,临死前的反扑?或者,是来自“蝰蛇”残存势力的报复?这根带血的羽毛,是宣告,是挑衅,还是死亡的倒计时?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不能慌,不能叫。一旦她发出惊叫,阿岚和阿静会立刻冲进来,父亲也会知道。然后呢?更严密的封锁?将她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彻底断绝她与外界的任何联系?然后这根羽毛,这个线索,又会被父亲的人带走,像那幅画一样,消失在层层调查之中,而她,依旧一无所知。
不。她不能总是这样被动。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磷火,在她脑海中猛地窜起。她要留下它。留下这根羽毛。就像留下那枚吊坠一样。这是线索,是证据,是通往那个黑暗世界的、又一扇可能打开的门。尽管这扇门后,可能是更深的深渊。
她颤抖着,几乎是匍匐着,挪到梳妆台前。她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触那根羽毛,而是从旁边抽出一张柔软的化妆棉,隔着化妆棉,极其小心地、用指尖捏起了那根羽毛的末端——干净的那一端。
羽毛入手,出乎意料的轻,却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寒意。那漆黑的色泽,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而那几滴暗红的血迹,在近距离观看下,更显得触目惊心。她甚至能闻到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她强忍着胃部的翻腾和指尖的颤抖,迅速环顾四周。必须把它藏起来,藏在一个绝对不会被轻易发现的地方。阿岚和阿静随时可能以任何理由进来,甚至父亲也可能突然到来。衣柜、抽屉、床底……这些常规的地方都不安全。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了靠墙摆放的一个装饰性青花瓷瓶上。
那是一个仿古的梅瓶,体型细长,瓶口很小,里面插着几支经过特殊处理、永不凋谢的干芦苇,作为装饰。叶挽秋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支干芦苇取出,然后将捏着羽毛的化妆棉,连同羽毛一起,尽可能深地塞进了细长的瓶腹中,再将干芦苇重新插回去,仔细调整好角度,确保从瓶口完全看不到里面的异常。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浑身冷汗,几乎虚脱。她靠在冰冷的瓷瓶上,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带血的羽毛,如同一个不祥的烙印,已经烙进了她的生活,她的私人空间,她的恐惧深处。
“幽影之森”静候的回音尚未发出,新的、更血腥的“礼物”已经不请自来。
这不再是远观的威胁,而是贴身紧逼的死亡气息。叶挽秋知道,从这根羽毛出现在她梳妆台上的那一刻起,某种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对方已经不再满足于远距离的、含蓄的警告。他们来了,就在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宅邸里,就在她的身边。
她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瓷瓶,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望向窗外沉沉的、不透一丝光亮的夜幕。
静候回音?不,这已经不再是等候。这是一场猫鼠游戏的开场,而老鼠,已经悄然将带着死亡气息的“礼物”,放在了猫的眼皮底下。
她该怎么办?她又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