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第235章 斩草除根
郑律师的匆匆离去,父亲在露台上那个疲惫捏眉心的动作,像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叶挽秋的心上,也彻底打破了她试图自我安慰的、关于“偶然事件”的幻想。海城的事,父亲的“麻烦”,与她所遭遇的袭击,如同两股不断靠近的暗流,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汹涌汇聚,酝酿着未知的风暴。
被“禁足”的焦灼,对未知的恐惧,对自身无力的愤怒,以及那件无法归还的黑色外套所带来的、难以言喻的微妙压力,如同藤蔓般日夜缠绕着她。叶挽秋开始变得异常沉默,她不再尝试外出,甚至很少离开自己的起居室。大部分时间,她只是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望着窗外被严密守卫、却依旧显得空旷寂寥的花园,或者漫无目的地翻阅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书籍,目光却没有焦点。
那两个女保镖,如同最忠诚的影子,寸步不离。一个叫阿岚,身材高挑,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沉默寡言,存在感却极强;另一个稍矮些,叫阿静,气质更内敛,总是微微垂着眼,看似温和,但叶挽秋曾无意中发现,阿静在侍弄一盆兰花时,手指拂过叶片的动作,稳定精准得不像园丁,更像……某种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她们从不主动与她交谈,除了必要的询问和应答,几乎像个哑巴。但叶挽秋能感觉到,她们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在自己身上逡巡,记录着她最细微的动作和情绪变化,然后,或许会通过某种隐秘的渠道,汇报给父亲。
这种被全方位监控的感觉,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像一个被展示在玻璃罩中的精致标本,安全,却失去了所有自由和隐私。她试图从周伯那里探听点口风,但老管家永远是那副恭敬而疏离的微笑,回答滴水不漏,只让她“好好休养,不要忧心”。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中,又过了两天。一个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午后,叶挽秋午睡醒来,觉得有些口渴,房间里恒温壶的水恰好没了。她不想按铃叫佣人,那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便自己起身,想去楼下厨房倒点水。
刚走到二楼通往一楼的主楼梯拐角,就听到楼下客厅方向传来父亲叶伯远低沉而严肃的声音,似乎在和什么人通话。声音并不大,但此刻宅邸异常安静,加上楼梯间的回音效果,让那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叶挽秋的耳中。
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几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停在了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阿岚和阿静就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见状也停下,但没有靠近,只是如同两尊门神般,一左一右,将通往楼下的视线挡住大半,却也巧妙地为叶挽秋留下了一丝窥听的缝隙——或许,她们也接到了某种不阻拦、但需监控的指令?
叶挽秋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知道自己不该偷听,但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想要了解真相的欲望,驱使着她竖起了耳朵。
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对,确认是"蝰蛇"的人?……手脚不干净,留了尾巴?……哼,看来是安逸太久了,忘了规矩。”
蝰蛇?叶挽秋的心猛地一紧。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带着一股阴冷血腥的气息。是某个组织?还是代号?
叶伯远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听电话那头的人汇报,然后,他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不用再查中间人了。既然敢伸爪子,就要有被剁掉的觉悟。海城那边的线,给我彻底清理干净,所有关联的、疑似知情的、哪怕只是可能听到风声的,一个不留。……对,包括那个姓赵的掮客,还有他手底下那两个负责接头的。处理得"自然"点,别留下把柄。……境外账户?该冻结的冻结,该转移的转移,手脚利落些。郑律师那边会配合,把法律上的漏洞补上。”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叶挽秋的心上。“清理干净”、“一个不留”、“处理得自然点”……这些平淡词汇组合在一起,所蕴含的血腥意味,让她浑身发冷,手指死死抓住了冰凉的楼梯扶手。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请示什么,叶伯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平静得近乎残酷的语气,说出了让叶挽秋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句话:
“斩草,就要除根。这次,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动我叶家的人,动叶家的东西,是什么下场。海城的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不该有的声音。明白吗?”
斩草除根!
叶挽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父亲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但那种平静之下透出的、对生杀予夺的绝对掌控和冷酷决断,比任何怒吼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她一直知道父亲在商场上手腕强硬,杀伐果断,否则也无法在波谲云诡的商海中打下叶氏如今的江山。但“知道”和“亲耳听到”他用如此平淡的语气,决定“清理”掉可能知晓某个秘密的、哪怕只是“疑似知情”的、不知有多少条人命,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海城的事……到底是什么事?严重到需要“斩草除根”?那些要被“处理”掉的人,和昨晚袭击她与林见深的杀手,是不是同一伙人?父亲口中的“不该有的声音”,又是指什么?是商业机密?是更黑暗的交易?还是……与那个神秘图案,与林家有关?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自己那位平日里虽然严肃、却不乏温情的父亲,在商海乃至更黑暗的世界里,还有着怎样一副她完全不了解的、冷酷无情、甚至可以说是……残忍的面孔。为了叶家的利益,为了消除隐患,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碾碎任何绊脚石,无论那石头是商业对手,还是……人命。
“是,老爷。我明白。后续的"清理"工作,会在一周内完成,保证不留任何隐患。”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同样冷静、甚至带着几分恭敬的男声,应该是父亲的心腹手下在汇报。
“嗯。做完之后,把报告直接给我。还有,”叶伯远的声音略微压低了一些,但叶挽秋还是听清了,“小姐这边,加强警戒,任何可疑的、试图接近她的人,无论以何种名义,先控制起来。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意外。”
“是!”
通话似乎结束了。楼下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叶挽秋却还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父亲最后那句话,显然是在说她。加强警戒,控制任何试图接近她的人……这意味着,她的“禁足”和监控,在可预见的未来,都不会解除,甚至可能更加严密。而她,也成了父亲“清理”行动中,需要被重点保护、同时也是被严密“隔离”的一环。
她缓缓松开捂着嘴的手,掌心一片冰凉潮湿。她转过身,没有再下楼去厨房,而是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步一步,沉重地挪回了自己的房间。
阿岚和阿静依旧沉默地跟在身后,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
回到房间,反锁上门,叶挽秋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房间里温暖明亮,熏香的气息宁静安神,可她却只觉得如坠冰窟。
斩草除根。
父亲要“斩草除根”。
那些即将被“清理”掉的人,他们是谁?他们可能只是收钱办事的杀手,可能是知晓内情的中间人,可能是被牵连的无辜者……但无论他们是谁,在父亲那冷酷的指令下,他们的命运似乎已经被注定。
而她,叶挽秋,叶家的大小姐,父亲想要拼命保护的女儿,却因为无意中撞破了某些秘密,因为与林见深的交集,也被卷入了这场血腥的“除草”行动之中,成了一个需要被隔离、被监控的“保护对象”,一个对真相一无所知、却要承受其后果的、可悲的旁观者(或者,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同谋”?)。
不,她不能只是旁观。她不能一直被蒙在鼓里,不能一直被“保护”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对正在发生和即将发生的血腥一无所知。父亲的世界是冰冷的,充满算计和杀戮,但她有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判断,她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知道林见深是谁,需要知道那晚的袭击到底为何,需要知道那神秘的图案代表着什么,需要知道……自己究竟被卷入了怎样一个漩涡。
恐惧依旧存在,甚至因为父亲那通电话而更加清晰剧烈。但在这恐惧的深处,一股微弱却倔强的火焰,开始燃烧起来。那是对被蒙蔽的反抗,对自身命运无法掌控的愤怒,以及对真相的渴望。
她不能坐以待毙。父亲在“清理”海城的线,在隔绝她与外界的联系,试图将一切危险和秘密都掩埋。但有些东西,是掩埋不住的。比如,那件还藏在她衣柜深处的黑色外套。比如,她手机里偷偷拍下的、那个神秘图案的拓印照片。比如,她对林见深那复杂难言的恐惧与……探究。
叶挽秋扶着门板,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细雨如丝,将花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中。那些黑衣保镖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愈发模糊,却也愈发如影随形。
斩草除根。父亲在用他的方式,处理他认为的威胁。
而她,也需要找到自己的方式,去面对这个突然变得陌生而残酷的世界,去揭开那层层迷雾,哪怕前路可能布满荆棘,甚至……沾染血腥。
雨,还在下。一场针对“海城后续”的、不见硝烟却可能更加血腥的“清理”,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展开。而她,叶家的大小姐叶挽秋,被困在这座守卫森严的宅邸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平静的生活之下,潜藏着怎样深不可测的黑暗旋涡。而她自己,已然身处旋涡边缘,是随波逐流,被吞噬或保护,还是……奋力挣扎,去窥探那旋涡深处的真相?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做一个无忧无虑、对一切黑暗都视而不见的叶家公主了。
风雨欲来。而真正的狂风暴雨,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