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抵达皇宫。 姜玄匆匆下了马车，来不及歇息，便径直赶往紫宸殿。 这一天，殿内的大臣们敏锐察觉到了陛下今日的不同，他周身的戾气几乎藏不住，神色不耐烦到了极点，稍有大臣一句话说得不合心意，便会引动他的怒火，轻则斥责，重则罚跪，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更让大臣们不解的是，陛下常常走神，目光落在殿外，神色恍惚，仿佛有什么心事重重，连大臣们奏报的要务，都要反复询问几遍才能回过神来。 没人知道，姜玄此刻满心都是薛嘉言。 他坐在龙椅上，耳边听着大臣们的奏报，心思却不时飘回了薛家的春和院：言言醒了没有？寒邪退了吗？还在发烧吗？后脖颈的淤青会不会很疼？会不会醒来后害怕…… 就在姜玄又一次走神之际，赵谦益走上前，躬身禀报道：“陛下，朵颜台吉忽兰儿说今日便要与我朝商谈和谈之事，还说，若是陛下今日不见他，他们便即刻启程返回朵颜，不再商谈和谈事宜。” 姜玄猛地回过神来，眸中泛起杀意。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好，那就谈吧。” 礼部与鸿胪寺不敢耽搁，即刻安排和谈事宜。 两个时辰后，会同馆议事厅内，陈设整齐，气氛肃杀。 姜玄端坐于主位之上，龙袍加身，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大兖的文武高官位于右侧，神色凝重，而忽兰儿一行人则端坐于另一侧，神色倨傲。 忽兰儿的目光在姜玄身上肆无忌惮地睃巡，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他早就想亲眼见见这个与自己同岁的大兖皇帝，在他的认知里，姜玄这样深宫长大、靠着外戚扶持才坐稳皇位的年轻天子，多半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他脑海里早已勾勒出姜玄的模样：瘦弱纤细，皮肤白得像纸，性子怯懦软绵，遇事毫无主见，事事都要依仗身边的大臣，别说驰骋草原、领兵打仗，怕是连草原上最普通的少年都比不上。 而他，是在马背上长大、凭一己之力稳住朵颜部、能弯弓射大雕的草原英雄，论勇武、论魄力，他笃定自己比姜玄强上百倍，姜玄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弱鸡。 可此刻，眼前的姜玄，却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 姜玄端坐于主位之上，身形高大颀长，哪怕只是静静坐着，周身也萦绕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严，沉稳、冷冽，带着摄人的压迫感，绝非他想象中那般怯懦软绵。 忽兰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诧异，可这份诧异很快就被他的傲慢压了下去。 宋宜年捧着和谈条文，恭敬地开口：“忽兰台吉，先前和谈的条款已经谈妥，台吉请看，这是契书，若无异议，便可请陛下与台吉共同签署，定下盟约。” 忽兰儿扫了一眼条文，看了一眼姜玄，颇有些强势道：“和谈条款先放一放，我有一事，要跟陛下亲自谈谈。” 这话一出，在场的大臣们瞬间面面相觑。 宋宜年道：“忽兰台吉，这些条款都是你之前亲自点头同意的，只需陛下与你签署便可以，怎么今日突然要变更？” 忽兰儿抬眼，语气带着赤裸裸的挑衅：“现在，我改主意了。陛下，怎么？难道这么点小事，还需要大臣们帮你参谋，你自己做不了主吗？” 姜玄瞬间就猜出了忽兰儿想要说什么，他压下心底的怒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缓缓挥了挥手。 “你们先出去，朕与忽兰台吉单独谈谈。” 大臣们只得相互对视一眼，鱼贯退出议事厅，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将所有的声响隔绝在外，偌大的厅堂里，只剩姜玄与忽兰儿两人，空气瞬间凝固，暗流悄然翻涌。 忽兰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看向姜玄，语气带着玩味，开门见山道：“她还好吗？” 姜玄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不劳台吉费心。” 忽兰儿却毫不在意，轻笑一声：“你护不住她，不如换我来护。昨夜，若不是我怜香惜玉，手下留情，她早已是我的人了。” 姜玄牙齿紧紧咬着，指节攥得愈发用力，眼底的怒意再也掩饰不住，几乎要喷薄而出。 忽兰儿看着他暴怒却又强行隐忍的模样，心底愈发得意，又添了一把火：“今晨我派人打探，好似也没听说宫里有什么动静，看来，陛下是要吃了这个哑巴亏？既如此，不如干脆把她给我，到了草原上，她会是自由的鸟，想飞到哪里就飞到哪里，不必被人欺负了还不敢作声。” 姜玄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应该庆幸你没有碰她，否则，今日便不必谈什么和谈！” 忽兰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挑衅的模样道：“我拿双河口换她，如何？用它换一个女人，陛下不亏。” 姜玄冷冷道：“你拿整个朵颜换她，也不行。” 忽兰儿脸上的挑衅僵了一瞬，随即索性摆出一副破罐破摔的无赖模样，双手叉腰，粗哑的嗓音里带着蛮横：“这样啊，那就不必谈了！我马上起身回草原，咱们接着打！” 他顿了顿，往前逼近一步，刻意加重语气：“陛下没得选。如今我朵颜部铁骑仍横在边境，严阵以待，朱同济眼看就要不行了，宋郁林又被苏赫巴牵制，自顾不暇，根本抽不出兵力应对。到时候，我部挥兵南下，大兖边境必乱，遍地狼烟，陛下自顾不暇，还能护得住她吗？” 忽兰儿说得胸有成竹，眼底满是志在必得。 可姜玄却依旧端坐不动，并未被忽兰儿的要挟所动。 他冷笑一声道：“台吉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可惜，算错了形势。” 姜玄停顿片刻，才道：“现在，你真的有资本跟朕重谈条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