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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春欢:第313章 女人难当

苗菁大声说着: “戚家住在大杂院,一家子靠打杂为生。”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戚家原来这么穷?” “可不是嘛,我听老人说过,戚家老爷子就是给人扛活的,他们家太太原是给人浆洗衣裳的,活得不易……” 苗菁的声音继续响起: “薛氏与戚少亭成亲后,所住的元宝胡同宅子——是她的。” “家里的吃用,都是她出。” “公公因此进了工部,婆婆和小姑子也都穿金戴银,使奴唤婢。” 他环顾四周,目光如刀: “一家子鸡犬升天了。”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原来是这样……” “啧啧,这薛氏,还真是个财主啊……” “可不是吗,听说外家是江南有名的富商呢……” 苗菁抬起手,压了压那些议论声。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 “诸位且想想——” “一位国公府的姑娘,为何要嫁这样一个穷举子?”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对啊,为什么?” “国公府的姑娘,就是庶出,也轮不到一个穷举子吧?” “何况还要贴钱养他们一家?” “这图什么啊?” 议论声越来越乱。 苗菁等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薛氏的父母可不傻。不可能拿着白花花的银子,养着别人一家。”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只因当初说好的——” “戚少亭是入赘!”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入赘?!” “戚少亭是赘婿?!” “天哪,堂堂进士,竟然是赘婿?!” “难怪薛氏要养他们全家!” “难怪住的是人家的宅子,吃的是人家的饭!” “这戚少亭,还真是……” 有人捂着嘴笑。 有人摇头叹气。 有人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那些士子们,脸色更加难看了。 入赘? 他们跪着维护的人,竟然是个赘婿?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些读书人的脸往哪儿搁? 可苗菁的话还没说完。 “戚少亭是入赘,薛家才能心甘情愿拿钱养着这一家老小。”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讲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故事。 “只是薛氏心善。见戚少亭中了进士,又做了官,想到若他赘婿的身份被人知晓,只怕会抬不起头来,便一直瞒着外人,面上仍做寻常夫妻。” 他顿了顿。 “此事却有媒婆为证,另有戚少亭签的入赘书为证。” 话音落下,薄广已经拉了一个老妇人过来。 “是有这么回事。那会儿戚家老太太托我寻亲,说是家里揭不开锅了,又要供儿子念书,要找个有钱的姑娘,能贴补家用的。正好薛家那边想找个读书人入赘,两家一拍即合……” 她的声音不大,可在这寂静的午门外,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薄广将手中一份文书展开,高高举起。 那文书已经有些泛黄,可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众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看去。 “戚少亭入赘薛家,男就女家,女养全家……” 有人大声念了出来。 “将来所生子女,随女方姓……” 文书末尾,清清楚楚地写着几个名字。 戚少亭的签字,薛嘉言的签字。 还有中人的签字。 还有戚家族中一位老人的签字。 红彤彤的指印,按在上面。 一份完善的、无可指摘的入赘文书。 人群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原来是这样……” “薛氏还真是有情有义啊……” “这么些年一直忍着,替那个赘婿瞒着……” “可不是嘛!谁知道戚少亭是这种人?” “要我说,薛氏早该改嫁了!” “就是!守什么孝?那种男人,死了活该!” 苗菁又道:“诸位看到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跪着的士子,扫过那些议论纷纷的百姓。 “薛氏才是一家之主。” “戚家老爷相当于是她的老丈人。老丈人死了,原本就可以不守孝。” 他竖起一根手指: “而戚少亭相当于是薛氏的“妻子”,按照礼法,妻为夫服斩衰三年,夫为妻只需服齐衰一年。” “戚少亭死时,薛氏还怀有身孕。她与陛下生情,乃是出了“妻子”孝期之后的事情。” 他一字一顿: “与礼教,并无冲突。” 话音落下。 午门前,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帜的声音。 那些跪着的士子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 有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有人涨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暴起,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发泄。 他们今早雄赳赳地跪在这里。 他们喊的嗓子都哑了。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为礼教而战,为纲常而战,为天下苍生而战。 可现在—— 闹了半天,那个他们口口声声要处死的“淫妇”,根本没有违反礼教。 而她那个他们要维护的“死者”,才是个攀附权贵、服用虎狼药、青楼买醉的废物。 他们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燕奉站在人群边缘,脸色扭曲得厉害。 他是这个笑话的始作俑者。 是他写的联名书,是他带着人跪在这里,是他差点血溅午门。 他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人群里,有许多女子,她们听着苗菁的话,听着那些议论,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有一个妇人摇着头,叹息道: “原来薛氏是妻,便是要被处死的淫妇。她变成了“夫”,此事就理所当然了……” 人群中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真真是女人难当啊……” 旁边的人听了,也都沉默了。 是啊。 同样的事。 换一个身份,就是天壤之别。 这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