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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春欢:第289章 撤职

长乐宫内,沁芳垂着双手,躬身立在太后身侧,缓缓道:“娘娘,杨夫人那边已经妥当了,只等时机一到,戚氏便会去国子监门口哭诉,揭发薛氏的奸情。” 太后斜倚在迎枕上,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腕间的羊脂玉镯,微微点了点头道:“还是你会办事,知道找杨氏来办这件事。她素来长袖善舞,又急功近利,这种事也就她能办。” 沁芳道:“娘娘谬赞了,这都是婢子该做的。先前娘娘吩咐婢子彻查薛氏的底细,婢子查了许久,发现她交际简单,无党无朋,能利用的人寥寥无几。杨夫人本就是个势利眼,一心想攀附高位,再者,她夫君高侍郎去年因为私养外室,被御史台弹劾,丢了颜面不说,还被皇上罚俸一年,自那以后,高侍郎便对杨夫人日渐冷淡,杨夫人也是急着找机会立功,想借着帮娘娘办事的由头,求娘娘日后帮高侍郎说两句话。” 太后闻言,微微颔首,淡然道:“高慎那人,还算有些能力,不过就是贪花好色了些,算不上什么大毛病。回头朝中有合适的机会,哀家自会想法子提拔他一二。”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长乐宫的太监总管于青萍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太后眉头微微蹙起,不悦道:“慌什么,出了什么事?” 于青萍躬身叩首,语速极快地禀报道:“启禀娘娘,朝会刚散,皇上颁了旨意,免了宋止将军的禁军统领一职,封了个奉国伯的虚爵位。原先暂领禁军统领职务的宋襄宋将军,也被皇上下旨调离了禁军,派去了五城兵马司,给杨泰华杨大人做副手。” “什么?!”太后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淡然变得凌厉,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沉声追问道:“那禁军统领一职,如今由谁来担任?” 于青萍不敢抬头,声音愈发惶恐:“回娘娘,皇上旨意已下,禁军统领一职,由刚从东南回来的徐昭徐将军担任。” 徐昭?太后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徐昭前年在东南剿匪,屡立奇功,今年春天被兵部召回京城,太后当时并没有当回事,边防将军隔两三年换防一次,也是常有的事。可此刻细细一想,太后却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哪里是寻常的换防,分明是姜玄早就谋划好了,一直在等着徐昭回京,就是为了让徐昭接管禁军,夺走宋家在禁军的势力! 太后脸上瞬间阴云密布,极是难看,想到宋家在康王叛乱中失去和得到的,她再也无法心平气和。 于青萍退出去后,沁芳满是担忧,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躬身问道:“娘娘,婢子这就去请老夫人或者夫人进来,与您一起商议商议,可好?” 太后却缓缓摇了摇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然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她低声道:“暂且不必,你让哀家好好想想。” 说罢,太后起身,径直走到书房,反手关上了房门,将所有人都挡在了门外。她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的案前,枯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久到沁芳在外间沏好了第三回茶,书房内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房门才被缓缓打开,太后走了出来,神色沉静了许多,她幽幽开口:“晚膳时,去把静妃叫过来,让她陪哀家用膳。” 很快到了晚膳时分,暮色四合,微凉的晚风轻轻拂过长乐宫廊下悬挂的琉璃灯,一盏盏灯笼随风微微晃动,细碎的暖光洒下来,落在前来赴宴的宋静仪脸上。她的面色略有些苍白,眼尾泛红,眼睑也微微有些浮肿,显然是先前狠狠哭过一场。 膳厅内,烛火灼灼,餐桌上整齐摆着十几道精致膳食,荤素搭配得当,皆是太后与宋静仪平日里爱吃的菜式。 太后端坐在主位上,抬手示意身侧的宫女:“给静妃盛一碗黄芪乌鸡汤来,补补气血。” 宫女依言上前,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温热的鸡汤,放在宋静仪面前。 “心里再难受,也要注意保重身体。这事,也不算全然的坏事,你哥哥已然残了,禁军统领那个位置,本就坐不长久,倒不如激流勇退。好歹皇上封了他奉国伯,又给了他兵部的职务,虽无实权,却也能保一世荣华……” 可太后越说,宋静仪的眼泪便掉得越凶,哽咽着道:“我哥哥还不到三十岁,正是大好年华,如今却只能做个无所事事的闲人,他怎么能甘心?” 太后眼底掠过一丝怜惜,却并未再多说什么,只默默抬手,示意宫女递上帕子。 宋静仪接过帕子,用力拭去脸上的泪水,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片刻后,她调整好情绪,柔声道:“娘娘恕罪,臣妾刚刚有些失态了。娘娘说得对,这世上,多少人一辈子求也求不到一个伯爵之位,回头我也会好好劝劝哥哥,让他看开些,安心安享荣华。” 姑侄俩便不再说话,安心吃起饭来。只是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只略进了一点,便都搁下了筷子。 晚膳过后,太后对着宋静仪轻声道:“静仪,随哀家进内殿喝杯茶。” 宋静仪微微颔首,起身扶着太后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跟着她走进了内殿。 太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宋静仪脸上,缓缓开口:“静仪,你心悦皇帝吗?” 宋静仪沉思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澄澈,低声道:“臣妾不敢欺瞒娘娘,臣妾对于皇上的仰慕,从来都只是臣民对君主的敬重与仰慕,并无半分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皇上待臣妾,也仅仅是友人般的关爱与体恤。” 太后听着她的话,沉默不语,只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宋静仪年轻而温婉的脸上,眼底满是怜惜——这孩子还不知道,姜玄对女人的渴望,对女人的纵容,全都给了宫外那个不堪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