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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春欢:第271章 反驳

状师却依旧平静,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只淡淡一抬手:“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证据确凿,那今日,咱们便好好说说这"证据"。——请衙役,将何大夫药铺中那所谓"壮阳药购买凭证"呈上,在下要一观真伪。” “是。” 衙役应声,将那本旧账册双手捧上,递到状师手中。 状师慢条斯理地翻开,指尖停在那页被动过手脚的账目上,随后高举账册,对着堂内堂外左右展示,朗声道:“诸位乡邻,诸位父老,今日公堂之上,无遮无掩。请大家睁大眼睛,仔细看一看——这本账册,可有什么异样?” 百姓们纷纷探头张望,目光齐聚那本旧账。 不多时,人群中便有人高声喊道:“哎!有一页纸特别白、特别新!跟别的旧纸完全不一样,一看就是后来加上去的!” “是啊是啊!差别太大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状师微微一笑,将账册重新呈给周停云:“大人请看。整本账册历时已久,纸黄墨暗,唯独这一页,纸面光洁、墨迹鲜亮,与前后格格不入。此乃明显事后补加、伪造栽赃,绝非原物。” 周停云接过账册,只扫一眼便心中了然。 他哪里不知,这是苗菁的手段,却也乐得顺水推舟,当下沉声道:“不错。此页与其他页码,确有明显不同。” 状师立刻扬声,声音传遍大堂:“大人英明,诸位也都心明眼亮!这所谓"购药凭证",根本就是有人暗中动手脚,蓄意栽赃、构陷郭氏清白!” 徐正又惊又怒,一把冲上前,不顾规矩地从衙役手中抢过账本,一页一页疯了似的翻看。那一页纸确实崭新刺眼,与整本旧册格格不入,他眉头拧成一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何首被锦衣卫带了上来。 他面色看着有些憔悴,蔫蔫地躬身,有气无力地解释:“回……回大人,小人药铺,数日前曾遭过夜间偷盗,当时小人以为只是丢了些许散银,并未声张。如今想来……若是账本有问题,恐怕……恐怕就是那夜被人潜入,动了手脚啊!” 一席话落下,徐正脸色彻底惨白。 堂下百姓哗然一片。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栽赃陷害。 何首的话音刚落,堂下围观的百姓便炸开了锅,唏嘘之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低声怒骂,语气里满是愤慨与鄙夷:“真是人心歹毒啊!为了栽赃一个弱女子,竟然作假!” “太缺德了,这是要把人家逼死才甘心啊!” “可怜郭娘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要被人泼一身脏水!” …… 议论声中,状师再度上前,神色愈发郑重,声音清朗而有力量,传遍整个大堂:“诸位乡邻静一静,听在下一言。徐举人生前,爱妻如命,即便身患肺痨,缠绵病榻,心中念着的也唯有郭氏一人。他临死之前,已是油尽灯枯,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亲手写下了那封放妻书——此书虽无中人作证,形制略有欠缺,可徐举人的笔迹,乃是实打实的真迹,可请笔迹高手鉴定,绝非伪造!”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动容,字字恳切:“徐举人何其聪慧,他早已看透徐家之人的阴毒凉薄,知晓自己一旦离世,孤苦无依的郭氏,定然会被徐家欺凌,甚至可能被他们卖去抵债、任人践踏。他放不下妻子,舍不得她受半分苦楚,这才强撑着写下放妻书,放她自由,盼着她日后能寻一条生路,安稳度日。这般深情,这般隐忍,当真感天动地!” 说到此处,状师转头看向一旁静静伫立的郭晓芸:“也正因郭氏心性纯良、贤淑孝顺,待徐举人掏心掏肺,才值得徐举人生前这般倾心爱护、死后这般费心周全。若郭氏真如徐家所言,是个蛇蝎毒妇,徐举人又怎会拼尽最后力气,护她一世周全?”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堂下不少女子早已红了眼眶,悄悄抹起了眼泪。有妇人哽咽着哀叹:“徐举人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可惜啊,年纪轻轻就走了,留下郭娘子一个人,还要受这般磨难……” “太可怜了,一对苦命人,偏偏还要被恶人刁难!” 徐正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起陶生事前的叮嘱,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强撑着喊道:“你胡说!全是你编的瞎话!那毒妇肯定害死了大郎!不然大郎死的时候,怎会面色青紫、口鼻有血痂?那绝不是正常死状!” 状师闻言,不气不恼,只淡淡一笑,对着周停云躬身道:“大人明鉴,此言纯属无稽之谈。肺痨病人的死状,并非寻常人所想那般,在下早已请来了太医院的李太医,以及经验丰富的老仵作,二位皆是业内翘楚,所言必是实情,可请二位上堂作证。” “宣李太医、老仵作上堂!”周停云高声吩咐。 不多时,一位身着官袍、面容清癯的老者,与一位身着皂衣、神色沉稳地仵作,一同躬身走上大堂。 二人对着周停云行礼后,李太医率先开口,语气笃定:“启禀大人,诸位乡邻,肺痨之症,乃是阴虚火旺、气血耗竭之症。患者生前久咳咯血、临死之时,气绝血滞,面色自然会呈青灰之色,口鼻间残留暗痂,亦是咳血之后未能擦拭干净所致,此乃肺痨病人临终之常态,绝非中毒之象。” 老仵作亦上前一步,躬身补充:“大人,李太医所言极是。小人从业三十余年,验过数例肺痨死者,其死状皆与李太医所言一致。徐举人的死状,乃是典型的肺痨病逝,并无任何异常。” 二人言辞恳切,条理清晰,皆是有据可查,由不得人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