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欢:第254章 像吗?
不多时,宋静仪捧着一叠抄写工整的经文,款步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橘粉色云锦交领衣裙,乌发如墨,梳作三小髻,髻心簪着几朵精巧的点翠小蝶簪,行动间蝶翼微颤,看起来很是娇俏。
宋静仪行至榻前,宋静仪屈膝行礼,然后将经文双手奉上:“臣女已抄写完经文,请太后娘娘过目。”
沁芳接过,呈到太后面前。太后随手翻了两页,但见字迹清秀工整,笔锋间隐见筋骨,显然是下了功夫用心写的。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笑容:“难为你抄得这般认真,字也进益了。有心了。”
“能为娘娘抄经祈福,是臣女的福分。”宋静仪垂首温顺地答道,姿态恭谨无比。
太后示意她起身,借着明亮的宫灯光辉,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灯光柔和,映照着宋静仪年轻姣好的面容。嗯,祖母说得没错,这孩子生得的确有几分她的神韵,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几分自己年轻时的清丽风华,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时自有股书卷气。
只是……太后的目光挑剔地扫过她的肌肤和眉形。这丫头的肤色,不如自己这般白皙莹润,少了份欺霜赛雪的冷艳;眉毛也生得过于秀气婉约,少了点英气……
“娘娘……”宋静仪被太后那仿佛带着尺子丈量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低唤了一声,抬眸飞快地看了太后一眼,又迅速垂下。
太后回过神来,收回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沁芳,语气平淡地吩咐道:“叫太医院的王逸云,开个稳妥有效的白肤方子来,给静仪好好养一养这皮色。女儿家,肤色白皙些,总是更显贵气。”
宋静仪闻言,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是年轻肌肤特有的弹性和滑腻。她又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太后那张粉白细腻的完美面容,心中了然。
她立刻收敛了所有心思,脸上绽开带着感激与羞涩的微笑,盈盈下拜:“臣女谢太后娘娘恩赏,娘娘关怀,静仪感念于心。”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夜,太后沐浴过后,只着了一身素白柔软的寝衣,坐在妆台前。沁芳执着犀角梳,一下下为她梳理着那一头丰茂乌黑的秀发,忽听太后问道:“哀家的衣柜里,可有橘粉色的衣裳?”
沁芳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先帝过世后,太后的衣裳颜色以沉静雍容之色为主,确实没有橘粉这种明亮娇俏的颜色。
沁芳斟酌了一下回道:“禀娘娘,您进宫时带来的衣裳里倒是有两件橘粉色的,得去箱笼里翻找翻找。”
太后道:“那便翻找出来吧。”
沁芳不敢怠慢,带人去了库房,打着灯找了好一会,才找出来一身颜色依旧鲜亮、样式却早已过时的橘粉色衣裙,又赶紧让人熨烫好了,熏了香,这才送到寝宫里。
太后瞧见那一身衣裳,眼睛里倏然闪过一道奇异的光彩,由沁芳亲自伺候她更衣。
十年过去,太后因未生育,体型并无什么大的变化,这件衣裳依旧合身。橘粉的颜色衬得太后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白嫩,也柔和了她眉宇间常年累积的威严与冷寂,竟奇迹般地让她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给哀家梳个三小髻,好多年没梳这个发式了。”太后声音低低的,带着伤感。
沁芳细心地为太后梳发,挽发,等梳好发髻,不必太后说,她找出来一对蝴蝶簪子,给太后簪上。又拿出胭脂轻点朱唇,让太后的气色看得更好一些。
太后对着镜中那个身着橘粉衣裙、头梳少女发髻、簪着蝴蝶簪的身影,静静地、久久地凝视着。
她的眼神却有些游离,仿佛透过镜中的自己,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或是别的什么影子。
太后缓缓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光滑的脸颊,低声问侍立在一旁的沁芳:“像吗?”
像谁,她没有明说,沁芳却也已经明白。
太后和宋静仪在眉眼间生得相似,但太后比宋静仪大了十二岁,又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后、太后,气质早已沉淀的雍容华贵、威仪天成。若说形貌,确有几分相似;但若论神韵气质,又怎么可能真的全然一样?
沁芳心中酸楚,却微笑着道:“有些像,只是四姑娘到底比不上娘娘的风华绝代。”
太后闻言有些意兴阑珊,淡淡道:“卸了吧。”
次日清晨,储秀宫一间寝室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室明亮。
专司梳妆的宫女手脚轻巧地为宋静仪梳理发髻,盘绕簪戴,一切如常。待到描画眉形时,那宫女拿起眉刀,将宋静仪原本天生细细弯弯的眉毛,小心翼翼地修去了些许过于秀气的尾端,然后用螺子黛,细细地描绘起来。
笔锋落下,勾勒出的眉形,比宋静仪平日自己画的,要略微上扬,也稍显粗黑些,一扫往日那种楚楚可怜的娇弱感,平添了几分利落与隐约的英气。
妆成,宋静仪望向镜中,微微一怔。镜中少女,云鬓花颜,依旧是她熟悉的容貌,可那对经过修饰的眉毛,却仿佛点睛之笔,让整张脸的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闺阁女儿的纯然柔顺,多了些……她一时说不清,只觉得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她凝神细看,蹙眉思索。这眉形……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一个清晰的面容浮现出来——昨日灯下,太后那张雍容华贵的脸庞!
宋静仪心中掠过一丝恍然,随即释然。想必是太后昨日说了那番关于“眉毛过于秀气”的话,身边的宫女们便记在了心上,今日特意为她改了妆扮,以期更合太后的眼缘。这般揣摩上意、精心伺候,倒也是为了她好,希望她能更得太后的欢心。
她对着镜子,轻轻抚了抚眉梢,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将梳妆宫女这份用心记下,坦然接受,还赏赐了她一样首饰。
这时另一名宫女端了托盘上来,轻声道:“四姑娘,这是太医院刚送来的七白饮,请您每日喝两次。这里是玉蓉膏,每晚要敷面一刻钟,不过月余,您的肌肤就会比现在白嫩许多。”
宋静仪接过七白饮一饮而尽,味道虽有些怪,可这是太后的心意,她必须得喝下。
这时另一位秀女张七姑娘有些艳羡道:“太后娘娘对你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