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疾驰，朝皇城而去。 车内，一身便服的孝武帝脸色严峻，沉默不语。 林昭在侧面正襟危坐，小心翼翼。 “方才朕与长信夫人的对话，你应该都听见了吧。” 老皇帝忽然开口。 他与长信夫人会面之时，林昭就在屋外戒备守卫。 孝武帝当然知道，凭林昭的耳力，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是。”林昭恭敬的应了一声。 “你怎么看。”老皇帝沉声道。 林昭面露苦笑，“圣上，微臣一介武夫，此等大事，实难置喙。” 孝武帝摇了摇头，“你与叶川交情莫逆，难道不敢在朕面前直言其为人？” 林昭咬了咬牙，“启禀圣上，若单论叶兄弟为人，微臣对其信任无疑！” 孝武帝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李玄武曾言，叶川气度人品不同凡响，能使众心同一，若在军中，可为上将军。” “如今看来，你，还有薛纵、王奔，甚至与其初识的奋威将军孙涛等，都对其心服口服，敬重有加，可知此言不虚。” 林昭不明其意，不敢接话，只是认真地听着。 “你也是聪明人，定能听明白皇嫂言下之意。” 林昭眨了眨眼睛，“圣上是指……长信夫人说，无论太子还是夏宫，叶兄弟本意皆不愿保？” 孝武帝点了点头。 林昭沉默了下来。 长信夫人此言，几乎已经是明示。 要知道，太子之位速来稳固。 叶川本与储君之争毫无关系。 更何况他还救过太子两次，太子也对其欣赏有加。 长信夫人却说，叶川不愿保太子……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太子身上出了大问题！ 而叶川发现了这个问题，怕老皇帝承受不住，故而秘而不宣。 那接下来叶川忽然进言，要入夏宫，一手挑起二宫之争，就非常合理了。 叶川把老二当做了备选。 这也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号。 二皇子是什么样的人，老皇帝包括满朝文武都有公论。 心眼颇多，为人不实，虽略有才干，但远不及太子，且喜好玩弄权术，专意在老太后面前邀宠献媚。 那么问题来了。 就这么一个人，叶川都宁愿选他，让他去抢太子大位…… 可见太子身上问题之严重！ 究竟是什么呢？！ 孝武帝想不通。 谋反？ 简直笑话！ 自己还有几年可活？太子正值壮年，难道这一时半会都等不了了？ 若非谋反，还能是什么…… 长信夫人不肯说。 孝武帝心中烦躁不已。 “圣上，有句话不知……” “但说无妨！” 林昭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微臣认为，圣上不妨将复杂的问题化为简单的方式去想。” “何意？”孝武帝眉毛一挑。 “圣上可先不管叶兄弟到底何事相瞒。” “依臣所见，如今摆在面前的问题非常简单。” “圣上要做选择！” “是信太子，还是信叶川！” 这个问题说出来，孝武帝自己都觉得荒谬。 太子是他亲骨肉，而叶川再怎么说也隔着一层，本来是毫无可比性的。 然而扪心自问，孝武帝却惊讶的发现，自己下意识中，竟然更偏向叶川！ 沉默了片刻，孝武帝苦笑了一声，“我知你一定是偏向叶川，偏偏朕心中也是如此……” “既然如此，圣上……” 孝武帝一抬手打断了林昭的话，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但有一点，若叶川真的不臣……何人可制？” 林昭明白孝武帝的意思。 老皇帝说的不是现在。 若现在叶川暴露出不臣之心，到是好办，老皇帝一道圣旨，叶川便要人头落地。 若信任叶川，将一切压在他身上，不遗余力的把他推到巅峰…… 一旦叶川不臣，将比陈家门阀还要恐怖数倍乃至十数倍！ 林昭想了想，忽然一咬牙，一脸坚毅的站起身，单膝跪在老皇帝面前。 “圣上，微臣愿作此保！” “来日，若叶兄弟改了初心，为祸于国，微臣定取其项上首级！” 老皇帝神色一动，目光灼灼的看着林昭。 他相信林昭所言不虚。 叶川作乱，确实无人可制。 但林昭作为宗师级高手，潜伏在他身边，取其性命当如探囊取物！ 孝武帝沉默了良久，点了点头，“起来吧。” 林昭起身，重新坐下。 “此时……叶川那个臭小子，应该在去参加云清绾诗会的路上吧。” 林昭点头，“该是如此。” “陈威和柔然人是否也将赴会？” 林昭回道，“不止如此。朝中多半官员都将赴会，还包括……康王世子夏康宁！另……太子殿下似乎也破天荒有意前往……” 老皇帝点了点头，眉宇之间露出一抹杀气，“这几日，据绣春卫回报，陈家私底下动作不小，叶川这次，怕是要吃亏。” “那……”林昭露出询问的眼神。 “传朕的旨意给李玄武，自即日起，包括他在内，你所统辖的大内侍卫，王奔所属城防军，以及薛纵麾下绣春卫，尽皆配合叶川，任其调遣！” “遵旨！” 林昭立刻领旨。 他心中明白，老皇帝当机立断，终是选择了叶川。 …… 长街之上。 李武陵骑在马上，与叶川并驾而行，接受着路边百姓热情的招呼，一路向大周馆驿而去。 只不过与叶川不同，李武陵满脸愁容。 “大哥，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为啥……要我披着你的狐裘？！” 李武陵穿着毛茸茸的狐裘，满头大汗，脸都热红了。 “废话！”叶川翻了个白眼，“这才夏末初秋，我穿上还不得热死！” “不是……难道我穿就不会被热死？！”李武陵忍不住嚷嚷，“话说回来，为啥一定要有人穿啊？！” “显摆呀！” 叶川呵呵一笑，拍了拍胯下的柔然骏马，又看了一眼右边马上的卓雅。 “呼突邪散布流言，用送的这几样东西恶心我，我当然要恶心回去，咱能吃这亏吗？” 李武陵彻底无语。 不过看样子效果倒是不错。 至少满街老百姓都在夸。 “看！那就是柔然人送给叶少卿的宝马狐裘，还有极品胡女！” “啧啧！叶少卿为国争光，好样的！” 享受着百姓的爱戴，叶川忍不住轻哼起来，一路悠哉而行，很快来到大洲馆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