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是不甘心，被赶了几次之后还是来到了浣衣坊中伏花婆婆的屋前，正准备再去试试，连廊拐角处，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正在抹眼泪。 “你过来。”我对着那蓝衣宫女招手唤道。 蓝衣宫女哭得伤心，并未听到我唤她。 秀鸢走上前，与那宫女说了几句，之后将她带了过来。 “参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万安。” 一股熟悉的香气飘到鼻端，雨后初晴的天气，空气中还带着些潮气，这阵清香让人倍感舒适，如同月夜下盛开的莲花，仔细嗅时又恍若枝头被雨浸润的木兰。 我仔细一看，这就是那日打碎皇后娘娘血燕的宫女。 “平身吧。” 那宫女低头敛目站着，迅速拭去了泪痕：“公主殿下，那日多亏了您大人大量不曾计较，奴婢感激不尽。” 我盯着她的发顶：“那日，你一直没有抬头，如何知道见到的人是本宫？” “奴婢记得公主身上的香，初闻香甜，如百花盛放，末了又带着一丝凛冽。” 有点意思，百花劫的香气确实如此。 “巧了，本宫也是因着你身上的香记住了你，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主的话，奴婢名叫香奴。”香奴已经止了哭泣，声音也恢复正常。 “本宫记着你是司药坊的，为何在此哭泣？” 香奴偷偷抬眼看了我一眼，解释道：“回公主，奴婢本是司药坊白鹭白掌事手下的大宫女，白掌事一向负责皇后娘娘进补的吃食，每日都亲自给皇后娘娘送血燕，哪知那日白掌事腹泻不止，眼看已误了时辰，便让奴婢匆匆前去送血燕，奴婢走得急，被枯枝绊倒，还将血燕摔碎洒在了公主身上，好在公主心善，并未责罚奴婢，奴婢重新端了一碗送去，因误了时辰被罚到了浣衣坊劳作。” 我叹息了一声：“也是苦了你了。” 我本不欲参与此事，可我此时身边缺一个会制香合香的人，这个小宫女又十分有天赋，算是入了我的眼。 “你身上的香，叫什么名字？”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香奴有些惊讶地抬眼看我，复又低头道：“连枝香。” “本宫喜欢。” 香奴鼓起勇气：“若公主不嫌弃，奴婢愿把连枝香的香方告知公主，以报公主的恩德。” 我勾起一抹微笑：“本宫喜欢的是你。” 香奴微张着嘴，满脸惊讶。 “永歌城中，能合出这样好的香的人，本宫还真没见过几个，你家是开香坊的？”这个叫香奴的宫女完全勾起了我的兴趣。 “奴婢家里的确是开香坊的，奴婢也是因着会制香粗通医理被选入了司药坊，得了香奴这个名字，本想着今年考取女官，哪知道出了这档子事。”香奴的眼中有些不甘。 “你很有天分，本宫想将你要到未央宫。”我耐心地问道。 “公主！”秀鸢拉了拉我的衣角。 香奴毕竟曾是皇后娘娘的人，我若贸然要人，好似故意同皇后娘娘过不去，之前就有了隔阂，我的确不能现在将香奴要过来。 在犹疑的瞬间，香奴已跪倒在地：“公主，除了合香，奴婢还会制毒，求公主带奴婢走吧！”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香奴，皇城禁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香奴郑重地磕了个头：“奴婢只知道，您是贵人，不可能时常来浣衣坊这种地方，倘若错失了这次机会，奴婢可能永无出头之日，不如赌一把。” 好一个赌一把。 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一颗自岩石缝隙中长出的野花。 “奴婢早就听说未央公主天赋异禀，不仅可以百步之外辨识香料，凡是闻到过的味道皆可制出，奴婢，奴婢做梦都想跟随您学习合香，哪怕做些粗活也愿意。” 此刻，香奴单薄的身形如同一把开刃的匕首。 “好。”我示意她平身：“浣衣坊的宫女，也有出门办差的机会，五日之后，你想法子领个差事，本宫会在御花园等你，莫要心急，倘若一次不成，下一个五日，本宫还是会去等你。” 所谓的办差，无非是送衣物这种事儿，又苦又累，若不是能出去透口气，无人愿意领这种差事。 我说完，秀鸢已往香奴手中塞了一袋银子。 香奴叩首道：“奴婢明白，奴婢一定沉得住气。” “孟素素之前常照顾本宫，可惜她要跟着宁王上战场，本宫正缺人呢，你既通医理，又会制香，再合适不过，本宫会想法子将你留在身边。” 香奴复又磕头，红着眼眶：“奴婢谢公主恩典。” 这时，伏花婆婆的屋门突然大开，有些昏暗的室内，一衣着朴素的白发老者冲我招手，我与秀鸢对视了一眼，一个人走了进去。 伏花婆婆对我行礼，我急忙托住她的手臂：“婆婆多礼了。” 伏花婆婆面无表情地走进卧房，不一会儿就传出了翻找东西的声音，我有些好奇，又生怕冲撞了这位孤傲的老人，踌躇着不敢上前。 不一会儿，伏花婆婆翻出了一个包裹严实的布包，她将布包塞到我手里，紧走几步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道：“惠妃冤死，求还清白。” 我十分惊诧地看着她，伏花婆婆却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要送客。 我把布包拢到袖中，屈膝道：“未央谢婆婆成全。” 伏花婆婆并不领情，连看我一眼都不看。 我出了屋子，小心地带上了房门。 秀鸢关切地上前，我微笑着摇了摇头。看到香奴还等在那儿，我转向她道：“你且去做活儿吧，本宫答应你的，自不会食言。” 香奴明媚地一笑：“公主进了伏花婆婆的屋子，自是不能食言哩。” “这话怎么讲？”我好奇地问道。 “婆婆不喜生人，能让公主进屋，便会应了公主所求之事，您帮了奴婢，婆婆也会帮您。”香奴解释道。 “你与伏花婆婆是何关系？” 香奴笑着打了个手语。 我点了点头：“退下吧。” 香奴又行了一礼，这才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