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烬未央:第一百零七章 以香造病
傍晚时分,苏烨琻披着绮丽的霞光踏进了未央宫,他并不坐高椅,而是径直入内,随意地歪在了我的矮桌边上。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我坐到了他对面。
“还不是你,非得要什么小玉瓶,费了我好些工夫。”苏烨琻穿了一身紫色蟒纹华服,头上别了个羊脂玉簪,细长的双眼挑起,语气像是撒娇又带着些邀功的意味。
“几个瓶子而已,你叫人送来就是了。”
苏烨琻拍手示意,身后的侍从将一个木匣放到桌上就退了出去,他伸出颀长的手指,指节上的红宝石戒指闪着润泽的光芒,拨开盒盖,数十个玉瓶出现在了眼前。
“啊呀,我只要几个,你怎的弄了这么多?”我惊道。
苏烨琻不以为意地道:“几个也是送,几十个也是送,你留着用就是了。”
“十爷如此厚待,小女子感激不尽。”我笑道。
我拿起玉瓶细看,瓶身并无繁杂的雕花纹路,只刻了一朵形态简单的凤颜花,瓶底细心地刻了未央二字,瓶塞极紧,装花露都不会洒。
“你要玉瓶做什么?”苏烨琻问道。
“宫里有好些人让我制香,我的玉瓶都不够用了,有的香粉香露用玉器盛放最好,免得失了精气,宫里的东西又没你的这么纯。”我解释道。
“这话我爱听,我金十爷的东西是永歌城中最好的。”苏烨琻捧起茶杯,嗅着茶香一脸的陶醉。
见我对这些个小玉瓶爱不释手,苏烨琻笑道:“看你那小样儿,若是喜欢这些个玩意,我叫人再做给你就是。”
“只是,你得制一款香给我。”苏烨琻抬起修长的手撑在耳后,凤眼微眯。
“你不是惯用冷香子的吗?”
“是啊。”苏烨琻嗅着茶香,绝美的脸庞在袅袅热气中更添了一分朦胧的美:“冷香子我用腻了,现在要换一种。”
我把玉瓶收进匣子里,假意恼道:“你不讲理,明知我最近忙得很,还偏偏这时候要我给你制香。”
苏烨琻十分无赖地道:“本大爷可不管,东西给你送来了,没回报可不成。”
“想要什么?”
苏烨琻慢条斯理地嗅着茶香:“世人皆说花朝国的女儿最擅制香,天下奇香皆出自花朝,而皇室女子更是从小学习香谱,甚至能学到许多皇室秘香的制法,可是当真?”
“当真。”
苏烨琻倾身向前,附在我耳边轻声道:“我啊,想跟你讨一款能让人重病得香。”
我心头一惊,瞪大了眼。
苏烨琻懒懒地道:“别紧张,听我慢慢讲。父皇执意收复洛水,此次钦点了几位将军,跟着七哥的有王锐,兵部尚书之子赵毅之,跟着十二弟的是皇后娘娘的亲信林坚哲和周汝康,这次分明是父皇想看七哥和十二弟较量,我帮谁都不好,索性身染重病,让父皇去拨军饷好了。”
“真是狡猾。”
“这么说,我便当你同意了。”苏烨琻笑着挑起凤眸。
“帮你,只是这种香万不可乱用,到时候我再细细嘱咐你。”
苏烨琻换了个姿势:“小美人儿待我这样好,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个消息。”
我默默喝茶,并不抬眼看他。
“此次一战必是你死我活,为了安抚家眷,父皇已宣了赵家嫡女赵梓澜,周家庶女周汀柔入宫,想必不日就会给名分了。”
“林家呢?”我不由地问道。
“林雨若已成了珩王侧妃,林家并没有新人进宫,父皇倒是把林思齐升了升,最近这家伙爬得很快。”
“沈少将军虽去边关驻守,沈家也不至于没了别人,沈少将军的庶弟也能担得大任,怎的陛下就是不愿启用呢?”我并不防他,将心中所想一股脑说了出来。
苏烨琻冷哼了一声:“这天要变了,变成什么样自然得新主子说算。”
一抹凉意自心头升起:“陛下容忍烨熙培植势力,竟已到了这个地步。”
苏烨琻将茶水饮尽:“你还是管好自己吧,后宫可就要热闹了。”
的确,赵、周二人就要入宫,此刻我拉拢谁就是支持哪一方,真是难办。平日里我一向与贵妃娘娘交好,若扶持赵梓澜的话,定要被归入苏烨勋的阵营,我的一举一动关系着花朝国的态度,到时候又会树敌无数。
我托着腮道:“唉,我还是赐自己一款能生病的香吧。”
苏烨琻看着我的样子捧腹大笑。
未央宫后院与绣楼遥遥相对的,是一座香楼,这是我储存香料、制香的地方,平日里除了我和秀鸢,其他人概不得入内。
此刻,我端着白玉瓶子站在窗边沉思,仔细地嗅着瓶中若有似无的香气。
“公主。”秀鸢福了福身上前道:“给殿下的密信已经发出去了。”
我点了点头:“其实我知道皇兄会偏袒七哥,只是这样大的事,还是让我母家知道的好。”
“公主打算帮宁王了?”秀鸢有些不安,此刻我的态度决定着以后太多的事情,无论怎么选都是亏的。
我狡黠地一笑:“我打算帮薇昭仪,走,咱们去丽薇宫转转。”
秀鸢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舒心地一笑:“公主真是聪慧。”
薇昭仪正拿了个拨浪鼓逗墨莲公主,目光温和,秀气的脸庞更添温婉。
“臣女给昭仪娘娘请安。”我行了全礼。
薇昭仪连忙示意玲珑将我扶起:“又没外人,行这么大礼做什么,如今我已独掌丽薇宫,你不必如此拘束。”
“正是因为娘娘您位高权重,才更不能缺了礼数,免得落人把柄。”
听了这话,薇昭仪将墨莲公主抱给玲珑:“让奶娘把孩子带下去,本宫要与未央公主说说话。”
薇昭仪将手覆到了我手背上:“你今日来,不是想打听我的近况的吧,你我姐妹一场,若有难处你就说给我,我能帮得上的,自然会帮你。”
我叹了口气:“我是怕强人所难。”
薇昭仪何等聪慧,当即接口道:“是为了赵家姑娘和周家姑娘入宫的事吧。”
我点了点头。
“此刻你偏向哪边都不讨巧,倒不如与我结盟,我若承宠,于你也是好的。”我没想到薇昭仪说得这么直白,以前的她,怕是会犹疑很久。
触到我的目光,薇昭仪索性笑道:“我也想明白了,只有复宠才能保全自己和婉墨,我没那么好的家世,陛下不担心外戚争权,自然也会成全我。而你是云桑国的准皇后,有你这个盟友,怎么看都不是坏事。”
“你当真想好了?”我心中还是有些惊讶。
“为了孩子,我不得不赌一把。”薇昭仪目光坚定地道。
“姿薇,你那时厌弃陛下,可是因为他叫你惠儿?”
薇昭仪低下头:“我罗姿薇怎能做一个替代品。”
“你与惠妃娘娘并不相像。”
薇昭仪讶异地看着我,我呷了一口茶水才道:“惠妃娘娘忌辰那天,我去福林宫寻烨熙,哪知正好遇到陛下,陛下难得地要我与他对饮,后来我问起你的事,陛下十分茫然地说从未说过你与惠妃娘娘相像,不知是谁乱嚼舌根,我也看过了惠妃娘娘的画像,真的是一点都不像。”
画像中的惠妃身着白衣,一尘不染,头上除了一根发带外再无别的装饰,整个人清丽脱俗不似凡人,水眸之中隐隐的带着些悲悯,当真如谪仙。而薇昭仪则是端庄娴静的大家闺秀,两人的五官和气度皆无相似之处。
有泪水涌上了她的双眸:“我竟误会他至今,想必那日他是酒后失言,我心思重想多了,又受奸人挑拨,这才会做出有损德行的事。”
我忙捂上她嘴:“莫要再说了,婉墨是陛下的亲骨肉,这事你要死死记着。”
薇昭仪无声地点了点头。
“你复宠当然于我有益,只是我不想你含怨,我想帮你解了这心结。”
薇昭仪泪眼迷蒙地看着我:“你如此待我,我自会尽力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