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青春

小姐与长工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小姐与长工:第一卷 第159章 埋雷

黄煜光自然是没有门路的,他根本不知道世道是什么样,从家里到书院,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也是小少爷似的养大的。 可让他跟家里人打听,仿佛一种屈服,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就只能在书院里打听。 便被祝孝胥知道了这回事。 其实也不止黄煜光一个人,整个他们书院过了童生的少爷们,聚在一起平时不说,如今战事都打到自家门口了,他们自然关心,议论会打多久,那海盗有多坏,杀过多少人,又在海上囤积了多少金银财宝,朝廷亏空了,想要他们的银子,这才无缘无故要发兵打过去。 “那你们说能打多久?” “既然是朝廷主动找的事,一定是越久越好,打得越久要的银子越多呗。中间还有损耗,可以平账。我看卫所那群人早就等着这一天呢,尽等着捞钱去的。” “喝,那不是眼见着他们发横财,我们只能干看着。” “那有什么,你眼馋,你也去,商船还在往海上发呢,你去呀。” “呸,我又不傻,我才不找死。实话告诉你,我本家太爷在庐山,前一向听见我爹和我娘商量,说不安全,怕朝廷打输了,又怕朝廷不输,日子越拖越长,征兵征人且征不到咱们这种人家身上,但是往后征银钱征粮食,不就是等着吃咱们么!就说要不还是趁现在路还通,赶紧回老家避一避。” “是这话呀,我家长辈也这么议论着,都说要逃,东西搬不走,银票交给别人不放心,都还是存在自己身边的好。” “现在不都去兑银子了么,银票顶什么,不是大号的银票恐怕再过不久就是废纸了,都兑了现银回来,还说要涨呢。” “真的假的,我爹娘不让我问,说不该我操心的,让我好好念书。” “我也不知道啊,我家也不让问。咱们书院都这样了,还念什么书。” 都是手头紧了要管下人借钱的少爷们,银钱都不自由。不过只是相对他们这样的家世来说,有总有个几十两,只是不够他们排场。 一直在他们当中算半个中心人物的季骏这时便透露了祝孝胥祝师兄有炒银子的门路,大家都被吸引过来,闲来无事,学生的时间最多,精力又最旺盛,一人挑一句头,就都热热闹闹地要掺一脚。 祝孝胥自从发觉沈敬宗已经回不了头之后便彻底断了那边的关系,请假回家好几个月,年后才偶尔有时回来一趟。今年是乡试年,明年才轮到他的春闱,他便是不来其实也无碍。只是书院里有好些个以他为首的少爷需要维护关系,便时不时露个面。 他们其实都知道祝孝胥与两任山长以及知县中间的事情。他们这种年纪的读书人之间流言传播的速度其实不亚于后宅里韩妈妈她们,甚至是很乐意自造流言传播流言。 他们并不觉得祝孝胥这样有什么不好,更不会往品行不好的方面想。他们觉得祝孝胥有这样“搅弄风云”的能力,是有本事的人,令他们觉得崇拜。 十几岁出头,没有阅历,从会说话起就被家里强制塞进沉闷无趣的古籍中,一遍一遍地诵读,又没有多少娱乐。他们的需求只是被压抑了,不是消失了,而祝孝胥的出现正好满足了他们“我也许也可以这样活,给所有人添乱,所有事都围绕我”的妄想。 一种畸形而可悲的团结。 而且祝孝胥做事分寸都拿捏得特别好,他自己是绝对的明哲保身,不会让自己身处危墙之下,永远借别人的手办他想办的事,或者看准了别人没有拿他的证据,不负任何责任。 这种极端的利己反而能在他的师弟们中间留下有城府有谋算的正面印象。 就像他建议大家如果真的手痒要玩玩,不要抱团,最好分散开来兑换,也不要自己去,不要露面,车马摘掉徽记,让下人去做这件事,如果出事也方便推脱。 他在人群外围看见了犹疑不定的黄煜光。 为什么不呢,拉一个人下水,对他自己一点损害也没有,恶作剧似的,甚至不是为了看别人痛苦,只是想往镜水里投一颗石子,再看一次波澜起伏。 黄煜光就这样下了场。 黄初最开始没想管,她还是一心想着婚礼的事。毕竟她的责任已经彻底卸下了,她所知她所忧全部转移给了赵玉泽。 如果当初在宝船上,她没有听阿珠的话回来,而是留在船上,也许事情会不一样,她可以继续留在场上,搅动更大的风云,她也许可以获得更大的自由。 世上不是人人都懂及时收手的。 从头算起,赵东收不了手,黄兴榆收不了手,周家收不了手,沈敬宗收不了手,小林收不了手,季徵明明已经收手却想要再赌一把。 就连黄慕筠在船上,如果不是她,他也收不了手。 诱惑太大了,人没有那么蠢,人懂得恐惧,只是恐惧带来的战栗与兴奋太相似,如果控制不住自己,让冲动替自己做了决定,也就没有回头路了,只能赌一把。 而很多看似对半开的赌局,只是在赌徒自己眼里是值得搏一把的机遇,在知道信息更多的人眼里,在开局之前就已经是定局。 而对早就看清赌局的人来说,有两个选择,是选择袖手旁观,甚至鼓励旁人入局,只为了把场面搞得越大越好,让自己看一场盛大的闹剧,只为一乐,只为自己可以做到;还是于心不忍,从来不想事情变得更混乱,宁可吃力不讨好也要做点什么,能拦一个是一个。 对一些人来说反而很难界定对错。一些人认为乱中求变才是真本事,也确实有他们的道理,否则不会有季徵这样的人,他就是乱中求变的路上最大的胜利者。 但是对黄初来说,她可以成为那个“变”,她却一直忧虑,那些成为“乱”的背景板的人该怎么办。 她始终忘不掉的不仅是上辈子家人的悲剧,还有最后那一个月,她与李妈妈在封城中的艰难度日。 她把黄兴桐找来,告诉他炒银子的事。黄兴桐晓得其中利害,尤其是这种面上能让普通人穷人大赚特赚的利害,光靠说是没有人会听他的,他就连家里的下人想炒银子都不怎么拦得住。 他又一次去找了沈敬宗。沈敬宗真的怕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