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断大案:第224章夜间行动
萧纵的命令清晰果断,众人皆知今夜行动非同小可,白日里务必养精蓄锐。
包房内很快归于寂静,各自怀着不同的心绪,强迫自己入睡,为即将到来的冒险积蓄每一分精力。
翌日天刚亮,赵顺和林升便悄然离开了客栈。
赵顺扮作对草原风情好奇的闲散客商,混入小镇上早起忙碌的牧民与零星商贩之中,一边听着各色方言土语的交谈,一边看似随意地打听附近风物,尤其是有意无意地问及斡难河畔那片神圣安宁的王族安息之地,言语间充满敬畏与好奇,倒也未引起太多怀疑。
林升则凭借其沉稳细致,在小镇外围及通往不同方向的道路附近游弋观察,留意守卫的分布、巡逻的频率,以及是否有异常的车辙印迹或人员往来。
萧纵与苏乔则选择了另一条路径。
他们扮作有意采购良驹的关内商人,来到了小镇外围一处较大的牲口集市。
空气中弥漫着草料、牲畜和皮革的味道,各色马匹被拴在木桩上,嘶鸣刨蹄。
他们并不急于询问,而是先粗略浏览,与几个马贩搭讪,谈论马匹的品种、脚力、价格,话题渐渐深入。
在一个满脸络腮胡、眼神精明的中年马贩摊前,萧纵看似随意地问道:“老板,你这儿的马不错。我们商队往来关内外,常需添补脚力。不知近来,可有大宗买卖?比如……需要能驮负重物、长途跋涉的好马?”
那大胡子马贩打量了他们几眼,见二人气度不凡,谈吐在行,便多了几分热情,一边用粗糙的手掌拍打着一匹枣红马的脖颈,一边道:“客官是行家。大宗买卖嘛……前些日子倒是有过一桩。”他压低了点声音,“大概……七八天前吧,有几个本地模样的人,在我这儿挑走了五匹最好的焉耆马,那马耐力足,负重力强。他们要得急,价钱也给得爽快。”
萧纵与苏乔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锐利的光芒。
七八天前,正是巴图尔台吉暴毙消息传到京城前后不久!
本地人,急购能负重的良驹……
萧纵面上依旧平静,甚至略带挑剔地摇摇头:“焉耆马固然好,但我们商队路径不同,还需再看看别家。货比三家嘛。”
“那是自然,客官随意看,随意看!”马贩也不恼,笑着拱手。
离开马市,萧纵与苏乔并未立刻返回客栈,又在镇上其他几处打探了一番,确认再无类似线索,才在午后悄然归返。
客栈房内,两人相对而坐,将日间所得信息拼凑。
“七八天前,急购负重良驹的本地人……”苏乔指尖轻叩桌面,“时间点太过巧合。若金像真被调换,真品需要转移,陆路运输,良驹必不可少。且用本地人出面,更为隐蔽。”
萧纵点头:“这佐证了我们的猜测,巴图尔之死和金像调换,很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连环扣。关键仍在巴图尔身上。”
他们静等赵顺和林升归来。
然而,天色由明转暗,天色黑了下来,直至彻底被黑夜笼罩,小镇亮起零星灯火,那两人却依旧未归。
房间内没有点灯,萧纵与苏乔早已换上了一身紧束利落的黑色夜行衣,所有必要的工具——飞爪、匕首、迷药、苏乔的验尸小包、火折子等,都已检查妥当,贴身藏好。
按照原定计划,无论赵顺林升能否带回确切消息,今夜都必须行动。
迟则生变,草原局势瞬息万可能,王庭的反应、京城的压力,都不容许他们再多等待。
就在子时将至,万籁俱寂,连客栈外酒客的喧哗都逐渐平息时,房门终于被极有规律地轻轻叩响——三长两短,正是约定的暗号。
萧纵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至门边,侧耳倾听一瞬,迅速拉开门闩。
两道黑影迅捷无比地闪入,随即房门无声闭合。
正是赵顺与林升,两人同样身着夜行衣,蒙着面,眼中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的精光。
“如何?”萧纵的声音压得极低。
“找到了!”赵顺喘匀一口气,同样低声回道,从怀中掏出一张用炭笔在粗糙皮纸上绘制的草图,铺在仅有微弱月光透入的桌面上,“头儿,苏姑娘,你们看。古墓群在斡难河南岸一片背风的谷地里,入口隐蔽,有天然岩石遮掩。我们远远观察了大半天,发现守卫比预想的……要松散。”
林升接口,声音冷静清晰:“明面上的守卫只有四人,分守在谷地两个较高的瞭望点,似乎更注重防止野兽或无关牧民误入。墓区内部,并未见固定岗哨。巡逻……每隔约一个半时辰,会有一队约五六人的骑兵沿谷地外围缓行一圈,路线固定。我们摸清了他们换岗和巡逻的间隙。”
他指向草图上一处标记:“这里是主墓区,巴图尔作为新近下葬的台吉,按照鞑靼王族尊者居北的习俗,其墓穴应该在这一片。”他的手指落在草图北侧一片相对密集的标记中。
萧纵借着微光,迅速将草图上的地形、方位、守卫点、巡逻路线刻入脑中。他眼眸深邃:“行动!”
没有更多的言语,四人再次检查装备,彼此以眼神确认。
推开后窗,清冷的夜风裹挟着塞外特有的干燥与草腥气涌入。
窗外是客栈后院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远处小镇的灯火稀疏,更衬得草原的夜空辽阔深邃,星河低垂。
四人如融入夜色的狸猫,依次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落地无声。
他们没有走客栈正门,而是借着阴影,从后院矮墙翻出,落入外面漆黑的小巷。
塞外的夜晚,温差极大,凉意刺骨。
风不算大,却卷着细微的沙尘,打在脸上有些粗砺。
此地并无宵禁,但此刻已近子夜,大多数人也已归家安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隐约的酒馆喧闹余音。
他们避开尚有零星灯火的主街,迅速潜入镇外更深的黑暗。
按照草图指引,选择了一条罕有人迹、通往斡难河方向的荒僻小径。
小路坑洼不平,两旁是及膝的荒草,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寂寥与隐秘。
四人保持着一贯的行进队形,萧纵打头,苏乔紧随其后,林升护在侧翼,赵顺断后。
无人言语,只有轻捷而几乎不可闻的脚步声,和彼此间依靠手势与眼神的交流。
月光时而被流云遮蔽,大地陷入更深的黑暗,时而又清辉洒落,将四人快速移动的影子拉长又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