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仙典当行:上部:起源·界隙初遇 第80章 索债盟议,分歧加剧
第1节盟堂聚议,旧怨翻涌
索债盟的议事大殿,凿建在界隙深处的山腹之中。
岩壁上嵌着数十颗夜明珠,冷白的光芒洒在斑驳的石桌上,桌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是探子传回的消息——万仙典当行掌东主谢栖白,以因果之力化解谢青芜反噬,更与花妖联手击退天道司巡使墨尘。
殿内的空气,比殿外的罡风还要凝滞。
三十余名索债盟骨干,分坐两侧石凳。他们皆是被天道司逼迫得家破人亡之辈,有人断了手臂,有人脸上留着咒印疤痕,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藏着化不开的恨。
谢青芜站在主位前,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的剑穗垂落,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冷:“消息你们都看了。如今顾明夷对万仙典当行下了三日通牒,谢栖白那边,想与我们联手。”
最后一句话落地,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联手?谢青芜你疯了!”一个断了左臂的壮汉猛地拍桌而起,他叫雷夯,是索债盟的元老,当年被天道司废了修为,“谢栖白是温景行的儿子!温景行当年叛逃天道司,害得多少人被牵连?我们索债盟里,有一半人的仇,都和温景行脱不了干系!”
他的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雷老说得对!温景行就是个灾星!他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天道司通缉谢栖白,我们要是和他联手,岂不是引火烧身?”
“顾明夷是什么人?那是执掌天道司百年的主祭!我们这点家底,不够他塞牙缝的!”
质疑声此起彼伏,激愤的唾沫星子溅在石桌上,和夜明珠的冷光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悲凉的戾气。
谢青芜的眉头紧紧皱起,她抬手压了压,声音沉了几分:“我知道你们恨温景行,但谢栖白是谢栖白,温景行是温景行!”
她抓起桌上的消息纸,指尖用力得泛白:“谢栖白能化解我的反噬,能击退墨尘,说明他的因果之力,确实有过人之处。如今天道司视我们为眼中钉,迟早要对我们动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联手一搏!”
“一搏?”雷夯冷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残缺的左臂空荡荡的袖管晃得刺眼,“拿什么搏?拿我们这些残兵败将的命去搏?谢青芜,你别忘了,三年前我们攻打天道司分坛,最后是什么下场!三百弟兄,回来的不到五十个!”
这句话,让殿内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
不少人的眼圈红了,当年的惨状,像是刻在骨头上的烙印,一触碰就疼得钻心。
谢青芜的脸色白了几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三年前的那场战役,是她心头永远的疤。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雷老,青芜盟主说得也有道理。”
说话的是坐在右侧的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他叫苏文谦,是索债盟的智囊,当年是凡界的状元郎,因不愿为天道司撰写歌功颂德的文章,被废了功名,全家流放。
苏文谦推了推鼻梁上的木簪做的簪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天道司的野心,不止是谢栖白和万仙典当行。他们要的是掌控三界所有的因果,要的是所有人都臣服在他们的规则之下。我们索债盟,本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目光扫过众人:“谢栖白有因果树幼苗,有对抗天道司的实力。我们有人手,有界隙的地利。两者联手,未必没有胜算。若是错过这个机会,等顾明夷腾出手来,我们只会死得更惨。”
“苏文谦,你就是个书呆子!”雷夯瞪着他,“胜算?胜算在哪里?谢栖白才多大年纪?他能斗得过顾明夷?我看你是被他的因果之力迷了心窍!”
“我不是书呆子,我是在权衡利弊!”苏文谦也提高了声音,“雷老,仇恨不能当饭吃,活下去,才能报仇!”
“你——”雷夯气得浑身发抖,扬起右手就要打过去。
“够了!”
谢青芜厉声喝止,她的眼神冰冷,扫过两人:“在议事大殿上动手,成何体统?”
雷夯悻悻地收回手,冷哼一声,坐回了石凳。苏文谦也退到一旁,眉头紧锁。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是这寂静里,藏着汹涌的暗流。
谢青芜看着众人,心里沉甸甸的。
她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
温景行的旧怨,像是一道鸿沟,横亘在她和众人之间。
而她没有注意到,坐在殿门角落里的一个黑衣男子,正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个男子,正是卫凛。
他的手指,在袖管里轻轻敲着,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殿外的罡风,呼啸着穿过山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2节两派相争,盟主两难
夜明珠的光芒,渐渐染上了一层疲惫的昏黄。
议事大殿里的争论,从激烈的争吵,变成了各执一词的辩驳,又渐渐陷入了僵持。
以雷夯为首的强硬派,死死咬住“温景行之子”这个标签不放。他们认定谢栖白是灾星,联手就是与虎谋皮,宁愿躲在界隙深处苟延残喘,也不愿冒半点风险。
“我们索债盟,是靠着兄弟们的血拼出来的!不能毁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雷夯拍着胸脯,声音嘶哑,“我雷夯这条命,是兄弟们救回来的!我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他的话,引来不少人的附和。
“雷老说得对!我们宁愿战死,也不与温景行之子为伍!”
“躲一时是一时!界隙这么大,天道司未必能找到我们!”
“联手就是送死!我不同意!”
而以苏文谦为首的温和派,则坚持“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认为,天道司是所有反抗者的共同敌人,谢栖白的出现,是他们翻盘的唯一机会。
“躲?能躲到什么时候?”苏文谦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顾明夷连因果本源界都敢毁,他会放过我们?界隙的屏障,迟早会被天道司攻破!到时候,我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他拿出一份卷轴,摊在石桌上:“这是我这些日子整理的天道司动向。他们最近在界隙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抓捕流民,拷问我们的下落。再过不久,他们就会打进来!”
卷轴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天道司的布防地点和兵力,触目惊心。
一些原本犹豫不决的人,看着卷轴,脸色渐渐变了。
谢青芜看着这一幕,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她知道,苏文谦的话,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里。
但雷夯显然不会轻易罢休。
他走到石桌前,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石凳,怒声道:“苏文谦!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天道司又怎么样?我们不是没有反抗过!”
“反抗?”苏文谦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痛惜,“三年前的反抗,让我们损失了三百弟兄!雷老,我们不能再拿弟兄们的命去填了!”
“你——”雷夯的脸涨得通红,他指着苏文谦,半天说不出话来。
谢青芜趁机开口:“各位,我知道你们心里有顾虑。谢栖白是温景行的儿子,这是事实。但他救了我,化解了我的反噬,这也是事实。”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复杂的因果纹路,正是谢栖白当初为她化解反噬时留下的。
“这枚玉佩,能抵御天道司的咒印。”谢青芜将玉佩举起来,让众人看清楚,“谢栖白有这样的能力,说明他不是等闲之辈。我们可以和他合作,但不是无条件的合作。”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坚定:“我们可以提出条件,要他帮我们化解弟兄们身上的反噬咒印,要他承诺,绝不干涉索债盟的内部事务。若是他答应,我们就联手。若是他不答应,我们再另作打算。”
这个提议,让殿内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一些原本犹豫不决的人,开始点头。
“这个主意不错!先提条件!”
“对!要是他能帮我们化解反噬咒印,那倒是可以考虑!”
“我身上的咒印,疼了好几年了!要是能化解,我愿意联手!”
雷夯看着众人的反应,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知道,谢青芜的提议,戳中了很多人的软肋。
索债盟的弟兄,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天道司的反噬咒印,那种日夜钻心的疼痛,折磨得他们生不如死。
若是谢栖白真的能化解咒印,恐怕没有人会拒绝。
雷夯咬了咬牙,猛地一拍桌子:“我不同意!谢栖白的话,能信吗?他是温景行的儿子,说不定这就是一个圈套!等我们和他联手,他就会和天道司里应外合,把我们一网打尽!”
“雷老!你这是偏见!”苏文谦反驳道,“谢栖白和天道司有仇,他父亲被顾明夷逼得叛逃,他怎么可能和天道司合作?”
“谁知道呢?人心隔肚皮!”雷夯冷哼一声。
两人再次争执起来,殿内的气氛,又变得剑拔弩张。
谢青芜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一阵头疼。
她知道,雷夯是因为三年前的惨败,心里留下了阴影。而苏文谦,是太急于报仇,太急于摆脱现状。
他们说的都有道理,可她夹在中间,却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答应合作,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不答应合作,又可能错过唯一的机会。
她的目光,落在殿门角落的卫凛身上。
卫凛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这些年跟着她南征北战,立下了不少功劳。她想听听卫凛的意见。
“卫凛,”谢青芜开口,“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卫凛。
卫凛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俊朗却带着几分阴沉的脸。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站起身,对着谢青芜拱了拱手,声音低沉:“盟主,属下觉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让谢青芜微微一愣。
她以为,卫凛会站在她这边。
却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态度。
雷夯冷哼一声,坐回了石凳,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苏文谦则皱起了眉头,欲言又止。
殿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了僵局。
夜明珠的光芒,越来越暗。
殿外的罡风,越来越急。
卫凛低着头,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
他的袖管里,藏着一枚黑色的传讯符,符纸上,刻着天道司的符文。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
第3节暗通敌寇,危机潜伏
议事大殿里的争论,最终以“三日之内,再议决定”的结果,草草收场。
众人散去的时候,雷夯狠狠地瞪了苏文谦一眼,苏文谦则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其他人要么忧心忡忡,要么窃窃私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迷茫。
谢青芜留在最后,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只觉得浑身疲惫。她走到石桌前,抓起那份写着天道司动向的卷轴,指尖微微颤抖。
三年前的惨状,再次浮现在眼前。
三百弟兄,血染黄沙,尸骨无存。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卷轴紧紧攥在手里。
无论如何,她都要为索债盟的弟兄,找到一条活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盟主。”
是卫凛的声音。
谢青芜转过身,看着卫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卫凛,你怎么还没走?”
卫凛走到她面前,低着头,声音恭敬:“盟主,属下看你心情不好,想留下来陪陪你。”
谢青芜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在这个众说纷纭的时刻,卫凛的陪伴,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卫凛,”谢青芜看着他,“你真的觉得,此事需要从长计议吗?”
卫凛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盟主,属下觉得,雷老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谢栖白毕竟是温景行的儿子,我们确实不能轻易相信他。”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顾明夷的实力太强了。我们就算和谢栖白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属下觉得,不如先派人去万仙典当行探探虚实,看看谢栖白的真正实力,再做决定。”
这个提议,倒是和谢青芜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就派你去万仙典当行吧。你做事稳妥,我放心。”
卫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连忙拱手:“属下遵命!属下一定不负盟主所托!”
谢青芜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地笑了:“好。去吧。”
卫凛再次拱手,转身朝着殿门走去。
他的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端。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谢青芜,看到她正低头看着卷轴,眉头紧锁。
卫凛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他快步走出大殿,消失在界隙的罡风里。
穿过几道曲折的山缝,卫凛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山洞外,布着一层隐匿气息的结界。
他抬手在结界上拍了三下,结界瞬间打开。
卫凛闪身进了山洞,山洞里没有点灯,只有一枚黑色的传讯符,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淡淡的邪气。
卫凛走到传讯符前,指尖在符纸上轻轻一点。
符纸亮起,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是墨尘的声音。
卫凛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谄媚:“墨尘大人,幸不辱命。索债盟内部,已经吵翻了天。雷夯等强硬派,坚决反对和谢栖白联手。谢青芜虽然有意合作,但犹豫不决。”
传讯符里,传来墨尘的冷笑声:“做得好。卫凛,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卫凛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能为墨尘大人效力,是属下的荣幸。”
“哼。”墨尘冷哼一声,“谢青芜派你去万仙典当行探虚实,是吗?”
卫凛的眼神一惊,连忙道:“墨尘大人英明!谢青芜刚刚下令,让属下明日就去万仙典当行。”
“很好。”墨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阴狠,“你到了万仙典当行,想办法挑拨谢栖白和谢青芜的关系。最好能让他们反目成仇,自相残杀。”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你要密切关注因果树幼苗的动向。一旦有机会,就动手夺取。事成之后,我会向顾主祭举荐你,让你成为天道司的正式神官。”
卫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成为天道司的正式神官,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他连忙跪倒在地,对着传讯符磕头:“属下遵命!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完成墨尘大人交代的任务!”
传讯符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墨尘的声音,也消失了。
卫凛站起身,看着手里的传讯符,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他在索债盟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什么兄弟情义,什么盟主知遇之恩,在权力和地位面前,都一文不值。
他走到山洞外,看着界隙上空灰蒙蒙的天,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浓。
谢青芜,谢栖白,雷夯,苏文谦……
你们都只是我向上爬的垫脚石。
等我成为天道司的神官,你们所有人,都要跪在我的脚下!
界隙的罡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的黄沙。
黄沙里,藏着无数的阴谋和算计。
谢青芜还在议事大殿里,对着卷轴发愁。她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亲信,已经背叛了她。
谢栖白还在万仙典当行里,忙着救治因果树幼苗。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三日的期限,越来越近。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万仙典当行,是索债盟,是那株关系着三界命运的因果树幼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