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心怡失眠的时候，她家客厅的灯也亮着。 唐建国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他一辈子教书育人，自诩风骨，最看重的就是读书人的那点清高和体面。 可现在，这份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东西，被两件礼物砸得粉碎。 李秀梅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他这样，忍不住开口：“我说老唐，你这又是何必呢？人家周董看得上咱们心怡，是咱们家的福气！送点东西怎么了？这说明人家心里有咱们女儿！” “福气？”唐建国冷笑一声，声音沙哑，“他那不是送礼，是下聘！是买断！他把咱们女儿当成什么了？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吗？” “什么商品不商品的，说得那么难听！”李秀梅不爱听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两个人在一起，男方条件好，肯为女方花钱，这不天经地义吗？你别抱着你那套老思想了！再说了，那两样东西加起来一百多万，你一辈子能挣到吗？我能挣到吗？心怡能挣到吗？” 这番话，让唐建国的心口一窒，呼吸都重了些。 是啊，他挣不到。他引以为傲的学识、地位，在金钱面前，一文不值。 “我不管！”唐建国“腾”的站起来，指着李秀梅锁着礼物的那个房间，“明天！你把那些东西都给我拿出来！让心怡还回去！我们老唐家虽然不富裕，但还没到卖女儿的地步！” “你疯了！还回去？你怎么说得出口！”李秀梅也火了，“一百多万的东西，你还回去？你还得起这个人情吗？你这是要把心怡往外推！” “我就是要让她看清楚！”唐建国眼睛都红了，“跟了这种人，以后能有好日子过？他今天能随手送一百万，明天就能随手把你女儿甩了！到时候，心怡怎么办？” “你……”李秀梅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唐心怡推开了房门。 她听到了父母的争吵，脸色苍白。 “爸，妈，你们别吵了。” “心怡，你来得正好！”唐建国看着她，语气强硬，“明天，你就把那些东西还给那个姓周的！告诉他，我们家高攀不起！” “爸！” “你要是不还，就别认我这个爸！”唐建国撂下了狠话。 唐心怡看着父亲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气得直掉眼泪的母亲，感觉胸口堵得慌，喘不过气。 她回到房间，拿起手机，手指有些不稳的给周诚发了一条信息。 【周董，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您送的礼物，我爸坚持要我还回去。您看，明天方便吗？我给您送过去。】 她知道这样做很没礼貌，也很不识抬举，但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信息发出去后，她就一直死死的盯着手机屏幕，心里乱成一团。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诚的回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我从不收回送出去的东西。】 唐心怡的心一沉，手指飞快的打字。 【可是我爸他……】 这次，周诚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唐心怡吓了一跳，连忙按下了接听键。 “喂？” “你父亲那边，我去解决。”周诚的声音很平静。 “不！不用了！这是我们家的事，不能再麻烦您了。”唐心怡连忙拒绝。她不敢想象，如果让周诚和她爸正面碰上，场面会有多难看。 “那你想怎么解决？”周诚反问，“把礼物还给我？” “我……” “唐心怡，我再说一遍，送出去的东西，就是送出去了。你如果觉得拿着烫手，那就扔了它。” 扔了？一百多万的东西，让她扔了？ 唐心怡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周诚轻笑了一声。 “给你出个主意。”他说，“你明天告诉你父亲，那两样东西，是假的。” “假的？”唐心怡愣住了。 “就说那饼茶是我从地摊上花五十块钱买的，那副围棋是我找木匠随便做的，不值钱。这样，你父亲心里能好受点，你也不用再纠结还不还的问题。” 这个主意……听起来好像是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了。 “可是……”唐心怡还是觉得不妥，“万一被拆穿了……” “那就告诉他，那些东西的收据、发票、鉴定证书，全都被我当垃圾扔了。死无对证，他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周诚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唐心怡彻底没话说了。 他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收据发票都扔了，她就算想退，都找不到地方退。说东西是假的，可那实实在在的价值，她和她父母都亲眼见证过。 这个男人，是在逼她，逼她只能接受。 “好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周诚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唐心怡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床边。 她知道，这百万重礼，她是还不掉了。 这份人情，或者说这份“债”，她也欠下了，而且越欠越多。 她这才明白，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他给了她一个台阶，却也让她和他之间的牵扯，再也剪不断了。 第二天早上，唐心怡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了房间。 唐建国和李秀梅已经坐在了饭桌上，气氛还是很僵。 “爸，”唐心怡吸了口气，按照周诚教她的说辞，开口道，“那两样东西……是假的。” “假的？”唐建国和李秀梅同时抬起头，一脸不信。 “嗯，”唐心怡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那饼茶，是他……他随便买的，就几十块钱。那副棋，也是仿制品，根本不值钱。他就是怕空手来不好看，才随便买了点东西充门面。” “不可能！”李秀梅第一个不信，“刘大爷亲口说的，那茶值三十万！还有那棋，网上都能查到拍卖价格！” “那些都是骗人的！”唐心怡加重了语气，“他亲口跟我说的，收据发票早就扔了，就是怕我们当真！爸，妈，你们别再为这件事吵了，行吗？” 她说完，就低下了头，不敢看父母的眼睛。 客厅里，一片死寂。 唐建国看着女儿，眼神复杂。他知道，女儿在撒谎。这个谎言很拙劣，但他却宁愿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回一点可怜的自尊。 他慢慢地坐回沙发上，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疲惫：“算了，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李秀梅看着丈夫的样子，又看了看女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家里的这场争吵，就以这样一个自欺欺人的方式，暂时平息了。 但唐心怡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和周诚之间，那笔无法算清的账，已经彻底把她和她的家庭，都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