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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大唐辅佐明君:第五十八章三锋交错

武德四年,正月三十,辰时初。 骊山北麓,通往野狐峪的山道上,五百京兆府兵正以急行军的速度推进。队伍前方,京兆府少尹韦挺骑在一匹枣红马上,面色冷峻,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紧张。他接到的是裴寂通过隐秘渠道递来的请求,理由冠冕堂皇:“为安圣心,清剿骊山匪患,尤要清查偏僻山坳,或有惊喜。”他当然明白“惊喜”所指,更清楚此事背后是裴相与太子殿下打压秦王的默契。若能在此发现“匪巢”并捣毁,不管里面有什么,都能给秦王那边制造大麻烦,同时也是大功一件。 “快!目标野狐峪,疑似匪寇藏匿,务必一网打尽!注意,若有抵抗,格杀勿论!发现任何违禁物资,全部封存,带回府衙!”韦挺挥鞭催促。他刻意强调了“格杀勿论”和“带回府衙”,就是要将可能存在的证据控制在自己手中,或者干脆让其“消失”在“剿匪”的混乱中。 几乎在京兆府兵出城的同时,消息便通过驿传网络的紧急渠道,送到了永兴坊“匠作营”杨军手中。 “京兆府兵?韦挺带队?目标野狐峪?”杨军看着密报,瞳孔骤缩。裴寂这一手果然狠辣!直接动用官方力量,以“剿匪”为名介入,打乱他们原有部署。若让韦挺先一步闯入野狐峪,里面的人证物证很可能被灭口或转移,甚至被扭曲成“匪类私造”,彻底切断追查裴寂的线索! “立刻飞报天策府,禀明殿下!”杨军对亲随急声道,同时自己已快步走到地图前,大脑飞速运转,“通知薛仁贵,京兆府兵约五百人,自东南官道而来,预计一个半时辰后抵达野狐峪外围。命他立刻调整部署:一,所有外围监视人员,立刻向峪口两侧和翠微峰方向收缩隐蔽,避免与官军冲突暴露。二,严密监视野狐峪内动向,若对方因官军逼近而仓促转移或销毁证据,记录其路线和方式,但不要拦截。三,挑选最精锐的小队,携带强弩和攀援工具,秘密运动至野狐峪北侧悬崖上方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先生,我们是否要阻止官军进入?”一名手下问道。 “阻止不了,也不能公开阻止。”杨军摇头,目光冷静,“那是京兆府的剿匪行动,名正言顺。我们若公开阻拦,便是对抗朝廷,正中裴寂下怀。但我们可以……"引导"和"利用"。”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野狐峪东北方向的一条岔路:“这里是通往"翠微峰"密道的方向。薛礼之前报告,工坊可能有分批撤离计划。若京兆府兵逼近,里面的人最可能的反应,一是负隅顽抗,二是分路溃逃。骨咄禄不甘被灭口,很可能会选择带精锐和重要物资从密道转移。告诉薛礼,设法在京兆府兵抵达前,制造一点小"动静",比如用弓弩射几支箭到峪口,或者弄出点异响,让官军确信里面有"匪",并"恰好"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向翠微峰方向!同时,我们的人在北侧悬崖待命,若骨咄禄真从密道逃出,或许能半路截获!” 这是借力打力,祸水东引。利用京兆府兵的“剿匪”压力,迫使野狐峪内部加速分裂和逃离,同时将官军的主要追击方向引向预设的“次要”目标,为暗中截取真正重要的人证物证创造机会。 “另外,”杨军继续部署,“立刻通知我们在广运潭、太仓方向调查的人,加快进度,务必在京兆府兵"剿匪"消息传回长安、引发更大关注之前,拿到关键书证或物证!"宝石斋"及已知中间人的监控也要加强,防止他们趁乱潜逃或销毁证据。还有,让赵五再写一封"求救信",内容升级:就说官军已至,山中断尾,自己知罪,愿献上重要秘密换取活命,求天策府庇护。信要"不小心"被京兆府兵的前哨"发现"!” 层层布局,环环相扣。既要应对突如其来的官方介入,又要继续推进对裴寂网络的追查,还要保护已有人证的安全。杨军感到压力巨大,但思维却异常清晰。 命令迅速传达出去。几乎同时,天策府也传来了李世民的回复,只有短短八字:“见机行事,以证为先。勿与官军冲突,可顺势而为。” 与杨军的思路不谋而合。 辰时三刻,野狐峪外围。 薛仁贵接到指令,立刻行动。他带领“夜不收”主力悄然撤向峪口两侧更高处的山林,仅留下少数伪装极好的观察哨。同时,他亲自挑选了二十名最擅长山地攀援和弩箭的好手,携带绳索钩爪和劲弩,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快速迂回到野狐峪北侧那处近乎垂直的悬崖上方,借助茂密的枯藤和岩缝隐蔽起来,居高临下,恰好能俯瞰峪内核心区域和隐约可见的、通往翠微峰的密道入口。 “检查装备,静默待命。”薛仁贵低声吩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开始出现明显骚动的峪谷。 峪内,京兆府兵逼近的消息如同火上浇油。本就人心惶惶的工坊彻底乱了套。匠人们惊恐地看着监工们匆匆集结,骨咄禄脸色铁青地大声呵斥,命令一部分突厥护卫和死忠匠人加紧将东侧工坊里最精良的原料和半成品装箱,另一部分人则开始在西侧溪流边焚烧文件、砸毁一些笨重工具。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绝望的气息。 “官军来了!是来剿匪的!” “他们肯定知道了!我们完了!” “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数十名早已吓破胆的汉人匠人丢下工具,哭喊着朝峪口方向涌去,试图逃离。 “拦住他们!擅离者死!”骨咄禄怒吼,亲自张弓搭箭,一箭射倒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匠人。鲜血和死亡暂时震慑了人群,但恐慌已如决堤洪水。 就在这时,峪口方向突然传来“咻咻”几声破空锐响!几支力道强劲的弩箭不知从何处射来,钉在峪口的栅栏和树干上,箭羽犹自颤抖! “敌袭!有埋伏!”把守峪口的护卫惊呼。 这一下,连骨咄禄都惊疑不定。难道官军已经合围了?还是秦王的人马到了? “头儿!不能等了!”一名心腹急道,“按计划,甲队带精料从密道走!乙队掩护熟工和器物从后山小路分散藏匿!丙队……丙队断后,挡住官军!” 骨咄禄看着乱成一团的工坊,又看看峪口方向,咬牙下令:“就这么办!甲队立刻出发!乙队随后!丙队……随我守住峪口,拖延时间!记住,若被俘,知道该怎么说!”他眼中凶光毕露,暗示必要时可以栽赃给“已死的宋金刚”或“不知名的江湖势力”。 命令下达,残余的二十余名突厥死忠和少数被胁迫的汉匠(丙队)开始依托栅栏和地形布防。而约十人的甲队,则驱赶着数辆满载木箱的骡车,在数名护卫下,急匆匆地奔向西北角那条被杂草藤蔓遮掩的密道入口。乙队的十几名“熟工”则在另外几名护卫带领下,携带着一些轻便但重要的工具和图纸,朝着后山更崎岖的小路分散而去。 峪口外,率领前哨的京兆府兵校尉听到峪内传来的喊杀声、哭叫声,又看到钉在树上的弩箭,更加确信里面有“悍匪”,一面派人飞报后面的韦挺,一面命令部下结阵,准备强攻。 而此刻,北侧悬崖上方的薛仁贵,将峪内的分兵动向看得一清二楚。他的目光紧紧锁定那支进入密道的甲队——骡车沉重,护卫精悍,正是殿下和杨先生最关心的“精料”和可能的核心人员! “目标进入密道,方向翠微峰。第一、第二小组,随我沿山脊平行追击,寻找合适地点设伏拦截!第三小组,继续监视峪内,若乙队有人从此方向逃逸,酌情抓捕!注意,尽量避免与京兆府兵接触!”薛仁贵迅速下令,身形已如猎豹般窜出,沿着陡峭的山脊线,朝着翠微峰方向疾行。二十名“夜不收”精锐无声跟上,如同山间幽灵。 与此同时,京兆府兵的主力在韦挺催促下赶到峪口。看到栅栏后的“匪徒”和地上散落的箭矢、工具,韦挺更无怀疑,挥刀下令:“进攻!剿灭匪类,一个不留!” 箭雨呼啸,杀声震天。骨咄禄率领的丙队虽然悍勇,但人数劣势,装备也不如正规府兵,很快被压制,死伤惨重。峪口栅栏被撞开,府兵蜂拥而入。 几乎在府兵攻入峪口的同时,那封由杨军安排、赵五“书写”的求救信,被一名“夜不收”队员用巧劲射到了府兵队伍侧翼的一处草丛中,很快被一名眼尖的府兵发现,呈给了韦挺。 韦挺展开信,扫了几眼,脸色微变。信中“官军已至,山中断尾”、“知罪愿献秘密”、“求天策府庇护”等字眼,让他心中疑窦丛生。这封信若是真的,说明峪中之事远非普通“匪患”,可能牵扯更深,甚至指向秦王!他下意识想将信收起来,但周围已有不少军官看见。 “少尹,这信……”副将疑惑。 “哼,匪类狡诈,企图混淆视听,攀诬朝廷重臣!”韦挺定了定神,厉声道,“不必理会!全力剿匪,搜检匪巢,所有物品仔细封存,带回府衙严查!” 他打定主意,不管里面有什么,先以“匪赃”名义控制起来再说。绝不能让任何可能对太子和裴相不利的证据,落到秦王手里! 府兵冲入工坊区域,只见一片狼藉,东侧工坊内还有未及运走的原料和半成品,西侧溪边灰烬余温尚在。他们抓获了少数受伤或躲藏的匠人,也发现了那些未来得及完全焚毁的仿制箭镞、皮带扣等物。骨咄禄在乱军中被一箭射中大腿,遭生擒,他咬牙一言不发,只以凶狠的目光瞪着韦挺。 韦挺看着缴获的物品,尤其是那些明显带有军械特征的物件,心中既惊又喜。惊的是此事果然非同小可,喜的是这些“罪证”如今落在了自己手中。他一面命人严加看管俘虏和物资,一面派人继续搜索整个山谷,尤其是那条刚刚被发现的、通往翠微峰的密道入口。 而此刻,翠微峰方向的山林中,一场悄无声息的追逐与伏击,正在进行。 薛仁贵率队沿着山脊急行,速度远超在山道中驱赶骡车的甲队。他们很快赶到了密道出口上方的一处狭窄隘口。这里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石壁,中间小路仅容一车通过,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快!布置绊索,弩手占据两侧高点!”薛仁贵低声下令。 队员们动作迅捷,利用藤蔓和岩石设置简易障碍,弩手则隐身于石壁上的裂缝和灌木之后,弩箭上弦,对准下方小路。 不到一刻钟,下方传来了沉重的车轮声和急促的脚步声。甲队护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驱赶着骡车快速通过隘口。 “放!”薛仁贵一声令下。 数支弩箭从不同角度激射而出!精准地射中了为首两名护卫的咽喉和胸口,两人一声未吭便栽倒在地。几乎同时,绊索弹起,最前面的骡马惊嘶倒地,堵住了狭窄的路口! “有埋伏!” “保护货物!” 剩下的护卫惊怒交加,纷纷拔刀,试图结阵防御。但身处狭窄山路,又遭居高临下突袭,瞬间又有三人被弩箭射倒。 “投降不杀!天策府奉命缉拿私造军械要犯!”薛仁贵从隐身处现身,手持强弓,声如洪钟。 “天策府?!”护卫头目脸色惨白。他们最怕的就是秦王的人!眼看前后被堵,伤亡过半,而对方占据绝对地利,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投降!别放箭!”一名汉人匠师率先丢掉手中的工具箱,抱头蹲下。其他匠人和残余护卫见状,也纷纷弃械。 薛仁贵带人迅速冲下,控制住所有人,并检查骡车上的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码放整齐的精铁锭、半成品的精良箭镞和枪头,还有一些密封的羊皮卷,似乎是图纸或账册。 “全部带走,按预定路线撤离!快!”薛仁贵毫不拖泥带水,命人押着俘虏,驱赶尚能行动的骡马,迅速没入山林深处,朝着另一个预设的隐蔽接应点转移。他们必须在京兆府兵搜索到此处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韦挺派出的搜索队循着踪迹找到这处隘口时,只看到几具突厥护卫的尸体、散落的车辙印和打斗痕迹,那些最重要的“精料”、图纸以及俘虏,早已不知所踪。 韦挺闻报,脸色铁青。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耍了。有人抢在他前面,截走了最关键的东西。会是秦王的人吗?他们怎么会这么快?那封求救信……难道是调虎离山? 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和愤怒,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将峪内剩余的“战果”——那些普通匠人、骨咄禄、部分粗料和未完全销毁的普通证物——作为“剿匪成果”,上报朝廷。同时,他必须想办法,将这件事的影响,控制在对太子和裴相有利的范围内。 而此刻,长安城内,广运潭码头区,一家不起眼的货栈仓库内,杨军派出的调查人员,正从一堆即将装船的“陶器”中,查出了夹带的精铁锭,其上的官府烙印,赫然属于将作监下属的一处官矿。货栈掌柜在突如其来的“盘查”面前,面如土色,瘫软在地。 太仓方向,也有消息传回:发现近三个月有数批标注为“陈粮”的货物出库,运往骊山方向,但接收方模糊,且出库记录有涂改痕迹。经暗中核对仓廪实物,发现对应的铁料库存有不明原因的巨大“损耗”。 一条条隐秘的链条,在多方力量的挤压和追查下,正在不断浮出水面,逐渐勾勒出一张令人心惊的庞大网络。而网络的中心,那个始终隐藏在幕后的身影,似乎已能隐约窥见。 骊山的一场“剿匪”,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远超韦挺和裴寂预料的速度与方向,扩散开来。秦王、太子(裴寂)、以及那个隐藏的军工网络,三方力量在这正月最后一日,于骊山深处激烈交错。而真正的胜负手,或许并不在于谁攻占了那个山谷,而在于谁,最终掌握了那条足以撕裂一切伪装的、完整的证据链条。 天色渐午,冬日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冷冷地照在骊山蜿蜒的山道上,也照在长安城巍峨的宫阙之上。新的风暴,已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