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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香漫时遇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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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香漫时遇卿安:第140章 :三日昏迷 一纸绝望

抢救室的红灯,亮了整整六个小时。 秋夜的风带着寒意,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心玥浑身发冷。她怀里的念念早就哭累了,窝在她颈窝里睡着了,小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哪怕在梦里,也会时不时抽噎一下,喊一声爸爸。 心玥就靠着冰冷的墙壁站着,目光死死钉在抢救室那扇紧闭的门上,怀里紧紧抱着女儿,身体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却像是流干了一样,只是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脑子里一遍遍闪过厂房里的画面,闪过江霖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样子,闪过他哪怕昏迷了,也依旧死死护着念念的左臂。那是江霖颠了十几年勺的手,是给她和念念做了无数顿饭的手,是撑起了这个家的手,那天被那把锈迹斑斑的刀刃劈得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整件衬衫。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林尧拎着大包小包,疯了一样跑了过来。看到靠在墙上、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的心玥,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快步跑过来,伸手轻轻扶住了她。 “玥玥,怎么样了?我弟弟呢?念念怎么样了?”林尧的声音都在抖,她接到心玥带着哭腔的电话时,整个人都懵了,连夜带着孩子的奶粉、玩具和换洗衣物就赶了过来。 心玥看到她,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尧尧,江霖还在里面抢救……念念吓坏了,睡着了……” “没事的,没事的。”林尧赶紧伸手,小心翼翼地把熟睡的念念从她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背安抚,“我弟弟那么好的人,一定会没事的,他那么疼你和念念,绝对不会有事的。你别硬撑着,有我在呢。” 怀里的重量卸了下去,心玥的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了出来。从念念被掳走,到江霖重伤昏迷,她一直强撑着,不敢垮,不敢哭,怕自己一倒,这个家就真的塌了。直到此刻,看到自己的表姐、最亲的闺蜜,她才终于敢泄露出一丝脆弱。 林尧抱着念念,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陪着她掉眼泪,一句话都没再多说。她太清楚江霖在这个家里的分量,太清楚这双手对江霖意味着什么,更清楚唐芳苹那个疯子,给这个家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就在这时,抢救室门上的红灯,突然灭了。 心玥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踉跄着扑到门口,医生推门走了出来,摘下了口罩,脸上带着难掩的疲惫。 “医生!他怎么样了?我老公怎么样了?”心玥死死抓着医生的白大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开口道,语气却依旧沉重,“送来的时候,左臂的刀伤太深了,凶器是一把严重锈蚀的水果刀,刀刃上带着大量的细菌和污染物,伤口不仅是切割伤,还出现了严重的污染情况。我们清创的时候发现,刀刃不仅划断了他左臂的部分肌腱,还严重损伤了桡神经,里外一共缝了12针。” “加上伤口污染严重,感染风险极高,又伴随失血性休克和创伤后应激反应,目前病人还处于昏迷状态,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要看他自身的恢复情况和抗感染的效果,需要先转入重症监护室密切观察。” 12针,锈蚀的刀刃,严重污染,神经损伤。 这几个词像针一样,狠狠扎进了心玥的心脏里。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幸好林尧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心玥扶着林尧的胳膊,强撑着跟医生道了谢,看着护士推着病床从抢救室里出来。 江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毫无血色,左臂被厚厚的纱布层层包裹着,渗出来的血和组织液把白色的纱布染得通红。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着,哪怕在昏迷中,也依旧是一副不安稳的样子。 心玥跟着病床一路走到ICU门口,被护士拦在了门外,只能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里面躺着的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玥玥,你听我说。”林尧把怀里依旧熟睡的念念往上抱了抱,认真地看着心玥,“念念还小,受了惊吓,离不开人,ICU这里你也进不去,总不能带着孩子在这里熬着。你放心,念念交给我,我带回家里照顾,我家孩子跟念念也玩得来,我一定把她照顾得好好的,保证她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绝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你就在这里,安安心心地守着我弟弟,等他醒过来。你们俩,现在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不能垮。” 心玥看着林尧,看着她眼里的心疼和坚定,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知道,尧尧说的是对的。她现在根本分不出身来照顾念念,ICU这边离不开人,江霖醒过来第一眼,一定想看到她。可念念才一岁半,刚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不能跟着她在医院里熬着,更不能再看到医院里这些冰冷的场面。 她哽咽着,对着林尧深深鞠了一躬:“尧尧,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念念就拜托你了,等江霖醒了,我们一定好好谢谢你。” “跟我还说这些干什么。”林尧赶紧扶住她,红着眼睛道,“我是江霖的表姐,更是你的闺蜜,这都是我该做的。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弟弟,念念那边,你放一百个心。每天我都给你发视频,让你看看孩子,好不好?” 心玥重重地点了点头,俯身轻轻吻了吻念念的额头,跟熟睡的女儿说了声对不起,看着林尧抱着孩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医院。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心玥一个人,守在ICU的门外。 接下来的三天,成了心玥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光。 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ICU门口,困了就靠在墙壁上眯十分钟,饿了就啃两口林尧每天送来的面包和水,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眼窝深陷,眼底全是红血丝,却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等着医生每天两次的查房通报,等着护士允许家属进去探视的十分钟。 每天那十分钟,是她唯一能靠近江霖的机会。她会坐在病床边,用棉签蘸着温水,轻轻擦着他干裂的嘴唇,握着他没受伤的右手,轻声跟他说话。 她跟他说,店里的生意很好,老方和小李把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熟客们天天都来问他的情况,都盼着他早点回去。 她跟他说,念念在尧尧家里很乖,尧尧给她买了好多新玩具,每天都给她煮她爱吃的小米粥,只是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哭着找爸爸妈妈。 她跟他说,她和念念都在等他醒过来,等他回家,等他再给她们做最爱吃的回锅肉,等他再抱着念念,在店门口的槐树下追蝴蝶。 “老公,你醒醒好不好?”她握着他的手,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我知道你疼,我知道你累,可是你不能就这么睡着啊。你说过要护着我和念念一辈子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醒醒,我陪着你,不管什么事,我们都一起扛,好不好?” 可病床上的人,始终闭着眼睛,没有一点反应。 医生每天都会跟她说,病人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各项指标也在可控范围内,可就是迟迟醒不过来,大概率是潜意识里的自我封闭,加上伤口感染的风险一直没彻底消除,身体一直在对抗炎症,消耗极大,需要家属多跟他说话,唤醒他的求生意志。 心玥听着,心里又疼又慌。她太懂江霖了。他这辈子,最愧疚的是没能护住弘宇,最在意的是她和念念的平安。这一次,他虽然护住了念念,却也被重伤,他心里一定又陷入了当年的自责和恐惧里,才会迟迟不肯醒过来。 第三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医院的走廊里还安安静静的。心玥刚结束了早上的探视,正坐在ICU门口的椅子上,看着林尧发来的念念的视频,视频里小姑娘拿着小饼干,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她看着看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ICU的门突然被推开,护士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家属!病人醒了!江霖醒了!” 心玥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她猛地站起来,因为蹲坐了太久,腿麻得差点摔倒,她扶着墙,踉跄着扑过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真的吗?他醒了?我老公真的醒了?” “醒了!刚睁开眼睛,意识很清醒,第一句话就问老婆和孩子在哪。你快进来看看他吧,注意别让他情绪太激动。” 心玥连掉在地上的手机都顾不上捡,快步冲进了ICU病房。 病床上的江霖,已经醒了过来,正睁着眼睛,虚弱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看到心玥冲进来,他原本黯淡的眼底,瞬间亮起了光,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气若游丝地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老婆……念念……念念没事吧?” “没事!念念没事!她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心玥扑到病床边,握住他的右手,眼泪汹涌而出,却笑着跟他说,“尧尧把她照顾得很好,每天都给我发视频,她就是想你了,天天喊爸爸。老公,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江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虚弱地笑了笑,想抬手给她擦眼泪,却发现自己的左臂根本动不了,只有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他疼得闷哼了一声,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你别动!”心玥赶紧按住他,“你的左臂被锈刀砍伤了,缝了12针,伤到了肌腱和神经,现在伤口还在抗感染期,绝对不能动。你别着急,有我在呢,啊?” 江霖看着自己被层层纱布包裹的左臂,眼底闪过一丝黯淡,却还是点了点头,反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对不起……老婆,让你担心了。” “傻瓜,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心玥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你护住了念念,护住了我,你是我们的英雄。只要你醒过来,就什么都好,什么都不重要了。” 江霖看着她眼里的泪水,心里又疼又暖,刚想再说些什么,主治医生带着护士走了进来,要给江霖做全面的检查,重点查看伤口的感染情况。心玥赶紧起身,给医生让了位置,站在旁边,看着医生给江霖检查伤口、测各项指标,心一直悬着。 十几分钟后,检查结束,医生看着心玥,轻声道:“家属,你跟我出来一下,我跟你说一下病人后续的恢复情况,还有伤口感染的风险问题。” 心玥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江霖,江霖对着她虚弱地笑了笑,示意她没事,她才跟着医生,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医生看着心玥,脸上的表情很严肃,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病人现在醒过来了,生命体征也暂时平稳了,炎症指标也有所下降,后续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休养了,但是关于他左臂的情况,我必须跟你说实话。” 心玥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攥紧了手,屏住了呼吸。 “这次的凶器是一把严重锈蚀的水果刀,上面携带了大量的致病菌和污染物,导致伤口出现了非常严重的污染,这也是他伤情比普通刀伤严重得多的核心原因。”医生的语气很沉重,“刀刃不仅划断了他左臂的关键肌腱,还造成了桡神经的重度挫伤,加上伤口的持续污染和炎症刺激,哪怕我们做了彻底的清创和缝合,神经和肌腱的恢复难度也极大。” “后续就算抗感染成功,炎症彻底消退,他的左手也很难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了,力气会大幅度减退,手腕的灵活度、负重能力都会受到不可逆的影响。”医生顿了顿,看着心玥瞬间惨白的脸,还是把最残忍的那句话说了出来,“直白点说,他是厨师,靠颠勺掌厨吃饭的,左手要常年端锅,承受高强度的负重和精细操作。以他现在的损伤情况,以后大概率是没办法再颠勺、再做主厨了。他这只手,对于一个靠手艺吃饭的厨师来说,基本等于废了。”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心玥的心上,砸得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站都站不稳了。 她比谁都清楚,这双手对江霖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从十几岁就开始练的手艺,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被酒店开除、跌入谷底时,唯一能抓住的光。槐香小馆是他的心血,而他的手艺,就是这家小馆的根。 他这辈子,没什么别的执念,就想守着自己的手艺,守着自己的良心,给妻女挣一个安稳的家。可现在,就因为那把带着锈迹的刀,因为那个恶毒的女人,他的手废了,他再也不能颠勺掌厨了。 这比要了他的命,还要残忍。 心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江霖刚醒过来,身体还那么虚弱,伤口的感染风险还没彻底消除,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这个消息,绝对不能让他再受刺激。 医生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你也别太绝望,后续我们会持续抗感染治疗,也会安排系统的康复训练,能恢复多少,还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力和恢复情况。只是你们家属,一定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心玥点了点头,用尽全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哑着嗓子跟医生道了谢。 她站在走廊里,对着窗户,缓了足足十几分钟,才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对着镜子,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确认自己看不出什么异样,才转身,朝着病房走去。 推开门,江霖正睁着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看到她进来,立刻开口问:“老婆,医生跟你说什么了?我的手,是不是很严重?” 心玥心里一紧,却立刻笑着走过去,坐在病床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没什么,医生就是说,那把刀生了锈,伤口有点炎症,要好好养着,按时换药抗感染,不能着急,不能乱动,不然会落下病根。还说你失血太多,要好好补补,等炎症消了,恢复好了,就跟以前一样了,没什么大事。” 她撒了谎,说得云淡风轻,可握着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江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笑了笑,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只是他垂在被子里的手,悄悄攥紧了。刚才他试着抬左臂的时候,那钻心的剧痛和使不上劲的无力感,还有伤口处持续的灼痛感,他比谁都清楚。 窗外的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病床上,却驱不散两人心里,那层悄然笼罩上来的阴霾。 心玥看着江霖虚弱的笑脸,心里疼得像刀割一样。她不知道,等江霖知道真相的那天,该怎么承受这个毁灭性的打击。更不知道,没了这双手,没了槐香小馆,他们未来的路,该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