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的内容，是一个非常老套的“英雄美人”故事。 背景就是“李世民命令豫王巡狩天下，偶遇被地方恶霸欺压的江南第一才女，豫王出手相救，惩治了贪官污吏，为民除害，最终抱得美人归，还了当地一片朗朗乾坤”。 这个故事，在李越看来简直俗套到掉牙。 但对于娱乐生活极度匮乏，连《西游记》和《三国演义》都奉为神作的大唐百姓来说，这种充满了戏剧冲突和美好幻想的故事，无疑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房玄龄等人都是顶级的政治家。 他们看完这份电报，立刻就明白了李越真正的深意。 这哪里是什么“精神文明建设”。 这分明是一次“皇权下乡”的伟大尝试！ 自古以来，皇权不下县。 朝廷的统治，到了县一级，就基本到头了。 再往下，广大的农村地区，则是由宗族、乡绅和地方豪强来掌控。 百姓们只知有族长、有地主，而不知有皇帝。 这是历朝历代都无法解决的顽疾。 而李越提出的这个办法，却另辟蹊径。 他要用“文化”作为载体，将“皇帝”这个符号，将“忠君爱国”这个思想，用百姓最喜闻乐见的方式，渗透到最基层的每一个角落。 当所有的说书人都在讲皇帝的英明，当所有的戏台都在演忠臣的故事，当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是“豫王殿下又在哪个地方杀了哪个贪官”时，皇权的影响力，就会像春雨一样，湿润到每一个人的心里。 到那时，皇帝在民间的威望将超越任何族长和乡绅。 百姓们就会明白，真正能给他们带来好日子的，不是族长，而是皇帝。 皇帝和百姓，天然就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他们共同的敌人，是那些阻碍在中间，侵占他们利益的世家、官僚和异族。 房玄龄抚掌赞叹。 “此计不费一兵一卒，却能将皇权之根，深植于万民之心，实乃阳谋之典范！” 魏征也难得地点头称是。 “以文化人，以艺教民，此乃上上之策。” 这份“指导意见”，在政务院内部，毫无悬念地全票通过。 数日后，李越亲笔写就的剧本，快马送抵了长安。 剧本的名字很简单，就叫《巡天记》。 虞世南、房玄龄和魏征三人，立刻组织了一个临时的小组，对剧本进行改编。 他们都是文学大家，又是顶级政治家，由他们亲自操刀，自然非同凡响。 他们保留了李越剧本中“英雄救美”、“惩恶扬善”的核心爽点。 同时，又在其中加入了大量符合大唐社会情境的细节和政治私货。 比如，将恶霸的身份设定为与地方世家勾结的旁支子弟。 将豫王惩治恶霸的过程，描绘成一场严格遵循大唐律法的公开公正的审判。 在台词中，更是三句话不离“陛下圣明”、“天恩浩荡”。 剧本改好的同时，李泰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他根据科学院里“老神仙”的资料，成功地组织工匠制作出了一批全新的乐器。 有两根弦就能拉出悲欢离合的“二胡”。 有声音高亢嘹亮，极具穿透力的“唢呐”。 还有音色清脆，如同珠落玉盘的“扬琴”。 这些新乐器的加入，极大地丰富了戏剧的音乐表现力。 紧接着，在政务院的协调下，长安城内几个最有名的“乐户”和“散乐人”团体，都被请到了宫中。 这些人，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民间表演艺术家。 他们与虞世南、房玄龄等人一起，反复推敲唱腔，设计身段，编排武打动作。 最终，在综合了各方智慧之后，三种全新的艺术形式，正式出炉。 第一种，是“说书”形式，名为《豫王探案集》。 由说书人，以《豫王代天巡狩记》为蓝本，进行二次创作。 每一回都讲述一个豫王在巡狩途中破获的奇案，惩治的贪官。 既有悬疑，又有爽点，专门在各地的茶馆酒楼里进行连载。 第二种，是“戏剧”形式，名为《贞观反腐》。 以李越的剧本《巡天记》为基础，由专业的戏班进行表演。 戏剧的矛盾冲突更强，人物形象更鲜明，专门在各地进行下乡巡演。 第三种，是“歌舞曲”形式。 由李泰挖掘的西游记主题曲《通天大道宽又阔》由宫廷乐师出手改编，再配上由气势恢宏的舞蹈，形成了《巡天大道宽又阔》和新版《秦王破阵》等大型歌舞。 这三种艺术形式，准备先在后宫之中进行实验性的演出。 一来，后宫的娘娘、嫔妃们是最挑剔的观众，能得到她们的认可，拿到外面去自然无往不利。 二来，也方便李世民、长孙皇后等人，根据演出效果，随时进行修改和指导。 这一日，在立政殿的庭院里，临时搭建起了一座小小的戏台。 大唐的第一次“精神文明建设”汇报演出即将拉开帷幕。 临时搭建的戏台很简陋。 几块木板拼在一起就是舞台。 后面挂了一块白布作为背景。 没有灯光，也没有复杂的布景。 观众也只有几十人。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坐在最中间。 李渊挨着他们坐，手里端着一盘炒好的瓜子。 李丽质和李泰，还有其他几位公主，坐在另一边，看着戏台。 再往后是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高士廉还有李靖，程咬金尉迟恭几个人。 今日要演出五个节目。 第一个节目是戏剧，《贞观反腐》。 一阵锣鼓声响起，几个穿着戏服的演员走上台。 他们的妆容不复杂，用木炭和红粉勾勒了眉眼。 身上的戏服是粗布缝制的，不如宫中教坊的衣服。 但他们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了。 一个扮演豫王的年轻演员，嗓音清亮，身姿挺拔。 一个扮演江南才女的女演员，嗓音婉转，眼神会说话。 扮演地方恶霸的演员，把一个仗势欺人，鱼肉百姓的样子演了出来。 故事的情节，就是李越写的那个剧本。 豫王巡狩江南，遇到被恶霸强抢的才女，出手相救，然后在公堂对峙，最后惩治了恶霸。 李渊看得很投入，瓜子嗑得咔咔响。 看到恶霸嚣张的时候，他气得拍大腿。 “这狗东西，该杀！” 看到豫王把恶霸绳之以法的时候，他又连连叫好。 “好！杀得好！” 他完全进入了剧情，像个普通的看戏百姓。 李丽质和几位公主，被才子佳人的故事吸引了。 她们看着舞台上的英雄救美，心里想着事情。 李世民和房玄龄等人，看的不是故事本身。 当一阵如泣如诉的音乐响起时，李泰凑到李世民身边，低声说。 “父皇，你听，是二胡。” 这是他根据李越图纸造出来的新乐器。 它只有两根弦，却能拉出悲伤和欢喜。 这种乐器，很适合用来表达人物内心的悲苦。 这是一种用声音让观众感同身受的方法。 长孙皇后听到这悲戚的声音，看着台上哭诉身世的女主角，眼睛有点红。 “这个声音，听着让人心里难受。”她对李世民说。 李世民点了点头，他的注意力在台词上。 “我乃当今圣上亲命之代天巡狩大使，奉天子之命，为万民除害！”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岂容尔等贪官污吏横行霸道！” 台上的“豫王”，每句台词都带着“圣上”和“天子”。 他把所有功劳都归于皇帝。 李世民听了心里很受用。 他转头看向房玄龄，用眼神问他。 房玄龄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点了下头。 这个戏，不只是给百姓看个热闹。 它是一个教化的工具，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百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它告诉百姓朝廷是好的，皇帝是爱护百姓的，把“忠君爱国”这个词，变成了活生生的故事，刻进每个看戏人的脑子里。 魏征也看明白了。 他本来对这种“杂耍”有些看不上，觉得不严肃。 但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戏剧在教化百姓，端正人心方面的作用，可能比朝廷发一百道命令还有用。 戏剧演完，众人心里都在想事情。 接着，戏台清空了。 一个穿着长衫，手拿一把折扇的说书人，不紧不慢地走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