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秦乐看着那团气息奄奄的混沌，又问：“你之前一直……没有全力出手，也是因为和那几位，有过某种"约定"吧？” 这个想法或许有些自大，但事实摆在眼前：在秦乐飞升搅动风云之前，混沌对三界拥有近乎碾压式的优势。 若非秦乐带来诸多变数，单凭混沌兽那恐怖的数量与质量，圣人或许能自保，但三界其他生灵，绝无可能支撑至今。 “呵……”混沌的意念中充满了不屑：“若非约定所限，就凭三界这些蝼蚁，也配阻拦我？” 它与那几位至高存在有过约定：只要他们不亲自出手干预三界战事，混沌便需按照他们设定的强度发动攻击，不得肆意倾轧。 这约定，在女娲选中秦乐、并留下分魂后，便算是被对方单方面打破了。 自那之后，混沌才真正开始放开手脚，无所顾忌。 “原来如此。”秦乐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行，明白了。剩下的疑问，我会亲自去问他们。现在……”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转冷：“请你，去死吧。” “杀我？”混沌虚弱地嗤笑：“就凭你们？痴心妄想。此地所存，不过是我一具稍弱的"分身"罢了。我的本体，远在尔等想象之外。” “知道了。”秦乐的回答毫无波澜，仿佛早已料到：“你的本体，以后有机会，我再去找它"聊聊"。现在，先请你这个分身，彻底消失。” 他不再看混沌，目光扫过虚空中无数沉默的身影，声音清晰而决绝： “各位——动手。送它最后一程。” 命令既下，众生压下心中因方才真相掀起的惊涛骇浪，再次催动神通法宝！ 复仇的火焰，终究需要敌人的彻底湮灭来平息。至于更深的秘密，如秦乐所言，可留待日后。 最后的净化，开始了。 两个多小时后。 最后一丝属于混沌的意识波动，如同风中残烛，在无穷无尽的意念攻击冲刷下，彻底熄灭、消散。 原地，那庞大的混沌本源失去了所有活性，迅速凝固、结晶，化作一颗直径超过千里、通体呈灰黑色、宛如最纯净墨玉雕琢而成的巨大晶体，静静悬浮在阵法中央，散发着精纯却又无比沉寂的混沌气息。 混沌分身，陨落。 大仇得报，本该是宣泄欢呼、喜极而泣的时刻。 但此刻，虚空中一片异样的寂静。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聚焦于秦乐身上。 真相的冰山一角已然揭露，他们需要，也想知道更多。 秦乐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复杂情绪——疑惑、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茫然。 他没有躲避，只是微微仰头，对着空无一物的虚空，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坚持： “女娲妈妈……能告诉我理由吗？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 话音落下。 一点金光，自他眉心悄然亮起，随即飘飞而出，在空中迅速舒展、变幻。 光华敛去，一道身着淡黄仙裙、容颜无法用世间任何言语描绘其万一的女子身影，静静浮现。 女娲显露本相。 几位圣人，此刻也微微颔首致意。下方无数生灵，更是心神剧震，几乎无法呼吸，只能本能地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女娲并未理会旁人，她那对慈悲的眼眸，只落在秦乐身上，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浅笑： “理由，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秦乐沉默。 他确实猜到了，从看到混沌入侵前那段血腥黑暗的历史时，就隐约明白了。 引入一个强大、危险、足以威胁所有种族存亡的外敌，迫使内部停止无休止的厮杀与内耗，一致对外，在血与火中重塑秩序、凝聚认同、催生真正的文明升华与个体突破…… 这是最残酷，却也可能是最高效的变革与筛选方式。 “代价……太大了。”秦乐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理性上，他理解那几位圣贤的选择，或许那是当时打破死局的唯一猛药。 但感性上，那一千多年里堆积如山的尸骨、流淌成海的鲜血、支离破碎的家庭、永失所爱的悲嚎…… 这些代价，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让他无法轻松地说出理解或值得。 女娲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秦乐的脸颊，眼神却深邃如古井： “小乐乐，变革……从来都伴随着牺牲与流血。没有不痛的蜕变。” “我接受不了。”秦乐猛地抬头，红着眼眶，声音微微发颤：“那些死去的人……他们不该只是"代价"！” “如果你接受不了。”女娲的笑容深了些，带着一种奇特的鼓励与期待：“那你就去"改变"它。去改变，这场战争所带来的"既定"悲剧。” “我……该怎么做？”秦乐握紧双拳，指节发白。 “很简单呀。”女娲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晚饭吃什么：“你变强就行。变得足够强，强到……和我一样。那时，你自然就有了，改写"过去"悲剧的力量。” 变得和女娲妈妈……一样强？ 秦乐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看着女娲，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圣人？ 不，女娲妈妈他们，显然早已超越了圣人之境。 那是一个他从未认真设想、甚至下意识回避的高度。 一直以来，他安于现状，觉得有诸位大腿庇护，准圣修为足以逍遥。 可此刻，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而炽烈的渴望，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疯狂在他心中滋长、燃烧！ 不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逍遥，甚至不是为了探究真相。 而是为了……挽回那些不应逝去的生命，抚平那些本可避免的创伤。 “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秦乐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迷茫、挣扎、痛苦，尽数化作了磐石般的坚定与一往无前的决绝。 女娲满意地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孩子。妈妈……在外面等你。”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她的身影化作点点金色光雨，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 虚空之中，一片寂静。众人消化着秦乐与女娲这番对话中蕴含的惊人信息——改写过去？ 那需要何等伟力？ 而秦乐，竟然真的将其视为了目标？ 就在这时，秦乐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面向虚空中那层层叠叠、难以计数的三界生灵，没有任何征兆，双膝一弯，竟是直接凌空跪了下去！ “各位——”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生灵耳中，带着一种沉重的恳切：“请……给我一点时间。我秦乐，在此立誓，必将倾尽所有，穷极此生，给大家……一个"交代"！” “秦乐！”后土娘娘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不忍：“此事根源，与你并无多大干系！你何必将此重担，揽于己身？” 不少生灵闻言，亦是心中复杂。 确实，铸造这场千年血战的，是那几位离去的圣贤。 秦乐非但无过，反而在战争中力挽狂澜，功勋卓著。他完全没必要，将这沉重的血债与因果，强行背负到自己身上。 秦乐却缓缓摇头，跪姿未变，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有恩于我。没有他们，便没有今日的秦乐。这份恩义，我认。那么，他们留下的"债"……我亦有责任，替他们还。” 逻辑清晰，心意决绝。 恩是恩，债是债。 他受其恩泽得以成长，便愿承其因果，担其罪责。 这是独属于秦乐的行事准则。 众人闻言，皆尽默然。 敬佩、感慨、无奈、期盼……种种情绪，在无数目光中交织。 “我靠！老秦，你快看！”陈云忽然一声怪叫，打破了沉寂，他指着阵法中心，眼睛瞪得溜圆：“混沌那家伙的尸体……没了？！” 这一嗓子，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目光齐刷刷投向原本混沌晶体所在之处—— 那里，空空如也！ 那颗直径千里、蕴含着浩瀚精纯混沌本源的灰黑色巨型晶体，竟然在众人不知不觉间，不翼而飞！ 连一丝空间波动或能量残迹都未曾留下，仿佛凭空蒸发。 几位圣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虚空深处某个方向。 在他们的感知边缘，一道黑发红眸、气息诡谲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撕裂空间，疯狂遁逃。 正是叶红璃。 几位圣人相视一眼，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出手拦截，也未曾多言。 …… 三界之外，无垠混沌的某片区域。 八座风格迥异、却同样散发着不朽不灭气息的宏伟道场，以一种玄妙的轨迹，静静悬浮，环绕成一个无形的圆。 其中一座以阴阳八卦、河图洛书道韵为基的道场门户，悄然开启。 身着古朴八卦道袍、气息渊深如星海的伏羲，缓步走出。 他踏着混沌气流，如同行走在自家庭院，几步便来到了另一座看似朴素、却生机最为盎然、隐隐有造化之气流转的道场门前。 “女娲。”伏羲开口，声音平和：“该把他们，都"送"回去了。” 道场门户无声滑开，一个戴着夸张癞疙宝头套、打扮得有些滑稽的身影蹦了出来。 头套遮住了面容，只露出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的明亮眼眸。 “不急嘛。”一个闷闷的、带着点俏皮的声音从头套下传出：“再等个百来年看看。说不定，我们家小乐乐……真能成呢？” 伏羲闻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浅笑：“行。你既已有打算，便依你。”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身影已消失。 女娲也蹦跳着回到自己道场深处。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琳琅满目的奇珍，只有一片氤氲着无尽生机与温暖光晕的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约一米的、纯粹由无数细微光点汇聚而成的柔和光球。 每一个光点，都微弱，却坚韧，散发着独特而熟悉的生命印记波动。 若有三界大能在此，必会震惊地发现，这些光点所散发的气息，竟与一千多年来，那些在对抗混沌的战争中陨落、且失去进入轮回资格的诸多地仙，及以上生灵的真灵，一模一样！ 女娲抬起手，轻轻摘下了那个滑稽的癞疙宝头套，露出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容颜。 她凝视着眼前的光球，眼眸中流转着温柔、期盼，还有一丝狡黠。 “小乐乐呀。”她伸出纤指，虚点了点光球，仿佛在隔空点着秦乐的额头，嘴角勾起一抹明媚又充满期许的笑意：“妈妈最多……等你一百年哦。加油呀。” 这光球之中，正是这一千多年战争中，所有战死且符合条件者的真灵！ 他们被圣贤联手收集、保存于此。 这原本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这场考验，终究只是考验，而非灭绝。 只要混沌分身被消灭，考验结束，这些真灵便会被送返三界，经由特殊方式蕴养，假以时日，皆可重获新生，再现世间。 这，才是那场代价巨大的变革背后，最终极的兜底与慈悲。 只是现在，因为秦乐那摆烂的性子终于被激起斗志，女娲这位母亲，决定将这个步骤，稍稍推迟一段时光。 百年。 她给秦乐，也给自己看中的这个孩子，最后一百年的缓冲与冲刺时间。 若成，皆大欢喜。 若不成……百年之后，真灵归位。 “可别让妈妈失望呀……”女娲对着光球，轻声呢喃，笑意嫣然。 —— —— —— 后面的更新当番外看，不保证每天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