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俱备，再无推托之理。 即便黎九鸢此刻还能想出拒绝的理由，也已无济于事。 秦乐心意已决，铁了心要将她背负的千古杀孽接过，助她登临圣位。 她若不同意？ 没关系。 秦乐直接搬出了终极外挂——请动女娲娘娘出手，强行将那浩如烟海、沉重如山的杀孽，从黎九鸢的命格之上剥离，尽数转移至自身。 这份不由分说、带着点强买强卖意味的抱大腿决心，让黎九鸢又是感动，又是无奈，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于是，在女娲那无可违逆的无上伟力操控下，原本紧紧缠绕、浸透黎九鸢命运长河的猩红杀孽，如同找到了新的河床。 化作一股肉眼不可见、却令神魂都在颤抖的洪流，轰然倾泻，尽数灌注到秦乐那尚显年轻的命运轨迹之中。 噗——！！！！ 杀孽降临的刹那，秦乐浑身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额角青筋暴起，平生第一次露出了难以忍受的极度痛苦之色。 那不仅是肉身的伤痛，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酷刑！ 他的身体，他的神魂，每一寸都仿佛被无形的、沾满罪孽的刀锋反复凌迟、切割。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饶是以秦乐的心志之坚，此刻也忍不住闷哼出声，额头上冷汗涔涔。 这份痛苦，他并非毫无预料。 只是……没想到竟会猛烈至此。 与他复苏十族、制造复活点所承担的因果不同。 复苏与拯救，虽断绝圣途，却也有海量功德相抵。 而承接这份纯粹由杀伐与“罪业凝聚的杀孽，是赤裸裸地在背负一份恶果，是直接承受那份业力反噬带来的、最直接的痛苦与侵蚀。 嗡——！ 千钧一发之际，秦乐身上骤然亮起温暖而浩瀚的金色光芒——那是他复苏种族、拯救苍生所积累的、磅礴无匹的天道功德！ 金光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又似最有效的镇痛良药，迅速包裹住他，将那份几乎要将他神魂都碾碎的痛苦削弱、隔绝。 功德金光与猩红杀孽在他体表交织、抵消。 看到秦乐在杀孽加身的瞬间便口吐鲜血、痛苦难当，女娲和黎九鸢眼中都闪过清晰的心疼与不忍。 但事已至此，她们都清楚，这是秦乐自己的选择，谁也无法改变。 过了好一会儿，体表那激烈对抗的光芒渐渐平息，功德金光缓缓收敛入体。 秦乐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抬起手，用衣袖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脸色虽然仍有些苍白，但神情已恢复了平静，甚至还能挤出一个笑容。 “呼……这下感觉好多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经历酷刑的不是自己。 以天道功德抵消杀孽侵蚀带来的持续痛苦，这是女娲提前告知他的方法。 只是方才杀孽转移来得太过迅猛，他初次调动功德，操作尚不纯熟，才有了那猝不及防的受伤。 “小乐乐，反应怎么慢了半拍？” 女娲略带责备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中更多是无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秦乐也有些不好意思：“没办法，第一次用"功德护体"，不太熟练。” 原本计划是，女娲转移杀孽的同时，他就该同步引动功德进行防护。 奈何他对自身那庞大功德的运用，实在生疏，这才结结实实地品尝到了那份杀孽最初的、也是最猛烈的冲击。 “还好你领悟的是"大道"，根基足够稳固。”女娲收回手，后怕似的叹了口气：“否则刚才那一下，换个准圣来，怕是直接就道基崩碎，身死道消了。” 这杀孽的恐怖之处就在于此，若非领悟大道层次的存在，根本无法承载其重量与反噬。 黎九鸢能背负这么多年，除了其心志坚韧如铁，根本原因也在于她早已领悟人之大道。 否则，早在杀孽加身之初，她便已陨落。 “要是没领悟大道，我也不敢接这活儿啊。” 秦乐无所谓地笑笑，随即转过头，看向黎九鸢，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敬佩，甚至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不过话说回来，九鸢前辈，您是真的猛！就这么硬扛了这么多年？光是刚才那一下的滋味，我都觉得快死了……” 仅仅承受了杀孽转移瞬间的冲击，就让他痛不欲生。 而黎九鸢，为了人族的未来，竟然在没有功德抵消的情况下，以自身大道为基，硬生生将这份痛苦承受了不知多少岁月！ 这份坚韧与牺牲，让秦乐对她的敬意达到了顶点。 黎九鸢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多提过往的艰辛，转移了话题：“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对她而言，忍受痛苦是选择，是责任，无需多言。 此刻身上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反而让她心中对秦乐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亏欠。 秦乐想了想，笑道：“暂时没什么特别计划。非要说的话……我打算去找找那些"智慧型"混沌兽的老巢，摸摸它们的底。” 放任那些懂得战术配合、拥有独立轮回体系的智慧混沌兽潜伏在暗处，始终是心腹大患。 即便不立刻全面开战，也必须弄清楚它们的藏身之地与规模，以免将来被打个措手不及。 “嗯，如此甚好。”黎九鸢点头表示赞同。 在她看来，秦乐确实是执行此事的最佳人选。 正面战力或许并非顶尖，但那冠绝三界的保命能力，尤其是时空大道加上女娲守护，足以让他应对任何突发危机，来去自如。 “不过也不急。”秦乐话锋一转，笑道：“我得先去几个地方送点东西。九鸢前辈，先送我去趟寒月城吧。” 几位圣人送的回礼中，这些东西对他自身用处不大，但对陈云、陆清霜那几个小伙伴却可能大有裨益。 正好给他们送去。 虽不知秦乐去寒月城具体所为何事，黎九鸢也不多问，点头应道： “好。” 她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一道稳定的空间门再次浮现。 女娲伸手，最后一次捏了捏黎九鸢光洁细腻的脸颊，叮嘱道：“小九鸢，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尽快，成圣。” “女儿明白，定不负母亲期望。”黎九鸢郑重点头，眼中燃起坚定而内敛的光芒。 女娲这才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秦乐眉心，回归识海。 秦乐对着黎九鸢拱了拱手，笑容明朗：“九鸢前辈，那我先走一步。祝你……早日成功！” “去吧，自己万事小心。”黎九鸢温和回应。 目送秦乐的身影踏入空间门，消失不见，门户也随之闭合。 喧嚣与对话远去，这片被混沌兽嘶吼充斥的惨烈战场核心，重归只有她一人的寂静。 黎九鸢重新盘膝，凌空而坐。她低头，看向静静躺在掌心、那枚看似平凡无奇的大道基石。 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基石表面，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下方的兽吼淹没： “当大腿么……似乎，也不错。” 尽管她依旧无法完全理解秦乐那奇特的脑回路，但既然母亲这么说了，秦乐也这么期待着…… 那她便试着去做吧。 毕竟，若能成功登临圣位，应该……勉强也算是一根足够结实、能让那惫懒小子安心抱一抱的大腿了吧？ 只不过，即便手握大道基石，前路依然漫漫。 想要真正踏出那一步，即便以她的底蕴，也仍需数年光阴去积淀、去冲击。